是上次躲在纸箱里逃避女朋友的利兹,他似乎在四处打听一个人
“这是你上次帮我找回的本子……我记得,它好像和一个对很重要的人有关
但是,我现在想不起来那个人了,名字,长相,联系方式,我都不记得了……
或许,你知道那是谁”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女朋友,只记得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惜……
“抱歉,我没有见过那个人”
飞羽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没办法帮助他
利兹绝望地沉下头,轻轻抚过封面上的精致昆虫
“封面上有一行字,写着「送给利兹的礼物」我觉得可能是某个人送给我的
但也许,都是我的一个美梦,我遇见一个勇敢真诚的人,从她那儿,我得到了认同与陪伴……不过现在,梦醒了”
他艰难地闭上嘴,小心翼翼地收起本子转身离开,背影孤单又落寞
飞羽一直冲到广场中央,浓雾依旧,那些曾在这里跟他交谈过的人却再无踪影
想起那一张张空洞迷茫的脸,焦躁和恐惧令他汗毛悚立
“阿黛拉,住手!这里不是你所珍惜的街道吗?!他们不都是你喜欢的吗?你不该这么做!”
浓雾将回声尽数吞没,飞羽得不到任何回应,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奔向的地方
还有谁?斯洛街还有———
“对啊,还用问吗……我就是最后一个”
明白这一点,飞羽疲惫地跌坐在地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没有诡异的头发,没有疯狂的剪刀手,也没有痛苦的呼救声
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被阿黛拉“剪断”了
摆脱不了过去的安德里亚舍掉了良心
不善交际的利兹丢掉了麻烦的恋人
理想主义的肯托摆脱了自己的工作
背负巨大生活压力的海娜忘记了母亲
他们都不用再被往日的烦恼纠缠
还有那个,并不认识的被剪子控制无比烦恼的女人
钟声穿过浓雾,响了十下,阿黛拉十点多下班
难怪现在还不来对付我……应该回店里收拾了吧,她喜欢规律的生活
看来不用去找她了,应该快来了,带着那把疯狂的剪刀
这次该怎么应对呢?凭手上残缺的力量?凭还不完整的记忆?凭……我一个人
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那这几天看着奔波调查的我,她在想什么?
阿黛拉给了我唯一能安心的港湾,如今也是我唯一背负的烦恼,除此之外,我竟然一无所有
一个东西突然冲撞你的脊背,一条胳膊搭在飞羽的后颈
“走,飞哥,吃烤串去,今晚喝个不醉不归”
又一条胳膊搭在飞羽的另一边
“怎么回事,被本大爷迷到了吗?走呗,今晚本大爷买单,谁都别养鱼!”
麻烦的,纠结的,让人头疼,无法称心如意的“烦恼”里,总有一些再怎么麻烦也想紧紧握住的东西,不是无法摆脱,而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割舍的宝物
“回来吧,我的烦恼”
旁边的两个幻影一边碎碎念,一边化作点点红光,回到飞羽掌心,空洞的记忆和疲惫迷茫的心都逐渐被填满
接下来,飞羽要奔赴跟阿黛拉的“约会”
幽静的店里,只有理发师一个人,她在洗手,似乎刚结束了漫长的忙碌
这双手刚刚剪断了多少人的“烦恼”,或者说斩断了多少人在乎的羁绊?谁知道呢,她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平静,平淡,阿黛拉看向了门口的飞羽
“……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还是这么狼狈呢”
那把闪着寒光的大剪子放在一旁,飞羽把目光移开,移回她的眼睛
“我现在的模样很糟糕吗?”
“对呢,你身上满是烦恼,头发变得好长,需要我帮你修剪一下吗?“
飞羽拨了拨自己的刘海
“我又把自己的发型弄坏了,能请你帮我修整一下吗?”
“……
当然,只要你需要”
她拉开理发椅,飞羽缓步上前,安静地坐下,像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他们亲密又戒备地回到这个位置
如同最常见的服务与客人
“聊点什么吧,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你想聊什么?”
“只要是你想说的,我都会听,就像你曾经对我做的那样”
她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给他一个笑容,但最终没能成功,沉吟片刻,阿黛拉再次开口
“……我没有特别想倾诉的,还是说些你想听的吧
———关于疯剪子的故事”
她的手指从耳后划过,轻轻为他归拢发型,剪刀又回到那个暧昧的距离,一下,又一下,碎发飘动,但这次飞羽不再颤抖
“很久以前,有个幸运的没有烦恼的小女孩儿,她过着平静的生活,喜欢这样的生活,她以为大家都跟她一样
但好像并非如此,生活对大家很不好,慢慢的,她爱的人身上长出来很长很长的头发,怎么也剪不断的头发,让人苦闷至极的头发
大家每天活在痛苦之中,只能用怨言宣泄心中的不满
女孩想要帮忙,她去倾听,去照顾,尽己所能,有时候一顿红茶能减轻一点点症状,有时候眼泪可以,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终于,女孩发现,她做不了什么,那是别人的烦恼,只要人还记得,就无法放下
女孩就祈祷得到能帮人忘记的力量,于是,她得到了一把「神奇的剪刀」
一刀下去,烦恼的头发全部凝聚,再被斩断,彻底消失,她爱的人终于不再被怨恨纠缠,永远忘记让自己烦恼的事情,他们又找回了清爽的笑容
女孩的愿望实现了,她感谢神奇的剪刀,并约定一起守护大家,直到永远
这就是疯剪子的故事,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结局”
剪刀声停下,她轻轻拂去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