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雨水多了起来，朝汐穿上了小姨亲手织的毛衣，去上学的时候也经常带着伞。
有时候她会看到很多双熟悉的白色运动鞋，不是江续那双。但她没再看见上次修理店里的那个女生，没有问，也不是很想问。
也因为朝汐是中途转学过来，不知道以前有多少女生来班上找过他，所以那些坐在旁边的同学才对她曾经的殷勤见怪不怪，大概以为她也是哪个见色起意的。
至于对这些女生江续回还是不回，大概也不干她什么事。
午后很是阴冷沉闷的天气，数学老师在讲用坐标系法解三角形，七班依然一片死寂。
“倒数第二题的极限怎么求？”后排钟辛易递过来一张纸条，附带一个很丑的笑脸。
朝汐在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给他写，没想到另一边周思思也递过来一张纸条：“汐汐，倒数第一题椭圆怎么证？”
朝汐：“……”
“你们轮流看吧。思思，你先拿着。”她把自己的卷子递过去，随后打开作业本开始整理错题。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大概实在被自己激情澎湃的课给感动到，拿着三角尺唾沫横飞：“那连接OQ，再连接OP，我们看到一个等腰三角形。所以OP等于什么？……”
窗外出现一个人，朝汐转过头去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对方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笑着朝她招手。朝汐垂眼抿了一下嘴唇，袖口底下干瘦发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握紧。
“不好意思老师，我出去一下。”
“嗯，你去吧。所以说OP啊，我们在这个坐标上画……”
朝汐认识这个人，小姨的前男友，狄维军。
她手心里攥着手机，想着如果出什么事情就立刻报警。
“怎么？”班上窗户没有开，朝汐怕他说出什么关于小姨的话，于是把人带到楼梯底下。
抱肩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丝毫惧意。
面前的狄维军也知道这姑娘有本事，于是也没直接说，只是乐呵呵地看她一眼：“哟，朝汐小姑娘，都长这么大了。”
“走了没多久，长了1kg。”
“……”
“呵呵，真幽默，你以前就这样儿，听不懂别人的客套。”
“我回去上课了。”朝汐作势要走。
“别，别啊。朝汐啊，你小姨怎么不在家？”见人要走，狄维军连忙开门见山地换了一个问题，儒雅的细边眼镜下露出笑容，“我听说，她好像嫁人了？”
“你想干嘛？”朝汐的手放在报警键上。
“小姑娘不要总一副这么凶巴巴的样子，我们啊，好好儿谈谈。”
朝汐漠然地看着他，狄维军的笑非常难看，像一张面具被人用针线缝出来的，他就活在这面具底下，不说自己的目的，但也绝没什么好事。
“你想，把钱要回去？”朝汐眸色有些泛冷，她猜测。
“不，不是，我是想着她不是嫁了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嘛，那就把以前在她身上花的那些……是，她是也给我买了很多，但是这住在我房子里的房租……就按照当时的地段和价格，让她现在的老公还吧。”狄维军保持笑脸磕磕绊绊说了一长段话，朝汐的眼神也越来越发暗。
两人楼梯下的花坛边上，四周很安静，学生们也都在上课。狄维军用手推了一下镜片，看向面前这个穿着校服的瘦弱女生，又瞟到楼梯口的人，表情奇怪地笑了一下：
“知道你护着你小姨，但我们现在不也没关系了，她不是找了新的男朋友嘛。你说说，她是不是找了新的男朋友？”
“我小姨跟你谈恋爱的时候才十八岁，”朝汐的瞳孔里好像有旋涡在流动，说话声音不轻不重，却句句砸在人心上，“走的时候，她什么也没拿，你现在来收这个‘房租’。狄维军，你要脸吗？”
“不是，你年纪这么小怎么骂人呢！”狄维军眉毛扭曲起来，像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似的抬高音量。
“是不是忘记了，”见朝汐没回，狄维军咧开嘴巴，生扯出一个笑，“你以前在一中的学费还是我交的呢，虽然说你有奖学金吧……”
狄维军还在喋喋不休说什么，朝汐才看见他不是自己来的：边上那几个一直等着的男人根本不是学校里的老师。他们手里有榔头。
狄维军雇的……？他是好日子过得太过舒坦？
心里好像挨上一只嗡嗡直叫的苍蝇，朝汐握住手机按了键报警，下一秒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警觉性地往前迈了半步，然后侧身——她在其中男人一个拎住她领口的时候狠狠咬下去。
“嘶。”那陌生男人又来揪她头发和肩膀，明显是要动手。朝汐伸腿朝后一踢，朝前把现在面上还带着放肆笑容的狄维军扑在地上。
“做什么？你小姨没教过你礼貌吗？”狄维军的细边眼镜被自己扯下去，镜片下两只眼睛是扭曲诡异的深黑，一边骂一边狠皱起眉，“不愧是没爹没妈的。你和你小姨都是。”
这时朝汐的后背不知被谁踢了一脚，很用力，一阵疼麻。
几个男人过来拉她，朝汐一拳砸在狄维军脸侧边的地上：“我小姨还为你怀过孕，你都忘记了？当初你是怎么说的，又是怎么骗她的？你好意思吗？现在过来要你说的‘房租’？有脸吗？啊？？”
申诉渐渐变成了怒吼，之前在榕城他对小姨那样子，已婚，出轨，好像所有事情都是小姨的错，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说自己是被小姨勾yin，被鬼迷了心窍。
当时小姨不愿意再跟他有过多牵扯，只想赶紧离开，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些行李，连箱子都没装满，所以朝汐也没有出手。
现在反回来，小姨在家乡遇到了一个新的人，她们要开始新的生活，他倒是来要所谓的“房租”了。
朝汐不知道狄维军的心是怎么长，也不知道很多人的心是怎么长，为什么能这样，像一块躯壳里面装了一滩烂泥。
“快把她拉起来。”后面有人说。
“喂！起来！”后背又被人踹了几脚，疼得几乎没有了知觉。朝汐的眼前一片模糊，里面泪水咸湿炙热的，一道一道滚落下来。
“起来。”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