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失去？还是遗忘？
从今以后你的生命中再也不会出现他的痕迹，不再能对着他哭，不再能对着他笑，甚至连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你会去到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慢慢地填补上心底的空缺，而你所能感受到的他的存在只有那日渐模糊的回忆。
若连那份回忆都消失殆尽，被世人遗忘，又该拿什么去证明那个人的存在？
司柠对于死亡这件事情没有多深的感受，她一直生活在百花谷，所有人都幸福快乐地陪伴着她，而唯一让她近距离感受死亡时，她才不到一岁。
所以在止淮说他活不了多久时，司柠更多的是害怕，害怕他死在眼前，害怕再也见不到他，害怕只留她一个人在那片山林。
她在门口坐了许久，佟姨给她煮的粥早已放凉，可她却没有咽下一口。
小羽是在一刻钟后赶到这里的，受了不少伤，但好在只伤在表面。
他一到便询问止淮的情况，忍不住要推门进去看着，但被佟姨及时拽住处理伤口。
司柠起身过去帮忙，她并不善于包扎只能在旁边给佟姨递东西。
小羽的忍耐力很强，将药涂抹在伤口处也不见他哼一声，只不过他紧握到发白的是手指骨出卖了他。
司柠递给他一块布：“咬着吧，别到时候把牙咬碎了。”
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有所缓和，小羽扯了扯嘴角：“多谢。”
曹老在屋内唤走佟姨，浴桶里的水温度不够，需要她二次更换热水。
小羽听到后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起身就去：“我来。”
“来什么来，给我好好坐着。”佟姨声音有些怒意，虽然小羽和止淮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些年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重要，现在一个两个伤成这种样子，还不让人省心。
司柠接过佟姨手中的药：“您先过去，这里我来吧。”
佟姨催促着他坐回来，然后又着急忙慌地进屋烧水 。
“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去管他？”司柠将药粉倒在伤口上。
小羽蹙了下眉头，思绪有些飘忽淡淡开口：“这是我的使命。”
从他有意识开始，父亲便告诉他，他这一生必须要拼尽全力护那个人性命无忧，这是他们整个家族的使命。
司柠不管什么使命不使命：“但前提是你得先把自己管好，不然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你要怎么办？他又要怎么办？”
被点醒般，小羽沉默了许久，背对着她满怀真挚地说了句：“多谢。”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
小羽接着说：“多谢你救了郎主。”
司柠垂眸盯着他，轻叹了口气：“这不是还没救回来吗？而且要谢你也不应该谢我，真正救他的人是曹老，我顶多是一个见义勇为的搬运工，途中还报复性地摔了他几跤。”
小羽被她逗笑，怪不得郎主一而再再而三和她纠缠，她确实与其他女子不一样，和她在一起会让人觉得放松舒服。
涂抹好药，司柠又拿来一些纱布帮他包扎，期间她犹豫着开口：“他……是不是很早之前就中毒了？”
“嗯。”小羽倒也不瞒着她：“郎主十岁的时候中了此毒，好在发现的早才捡回一条命，只可惜毒素深入五脏六腑无法根除，每过一段时间他都要承受一次霜寒之痛。”
寒霜之痛全身发冷颤抖如进冰窟，怪不得他的身体会这么冷，寒意由内而生，表层的温度又怎能将他捂热。
司柠有些许心疼，寻常下场雨气温骤降，她都会冷得缩进被子里，甚至直接坐到火炉旁边；而止淮中毒的时候才十岁，这么多年，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是什么毒？怎会如此凶残？”
小羽摇头，这些年寻遍天下名医也无人知晓，试过这么多方法，吃了多少偏方依旧没有效果。时间越久毒素蔓延越深，他离死亡也就越近，未知其毒便不知解药，或许下毒之人就是狠了心想让他痛苦地死。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曹老的声音又从里面传出来：“来个人，帮我扶着他出来。”
这回小羽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房间里热气弥漫，止淮的身体被泡得发红，他依旧是那副昏昏沉沉的模样，额头冒出的汗浸湿了头发迷乱地贴在银白色面具上，热水升起的蒸汽熏到面具凝结成水珠，缓缓滑落掀起涟漪。
两人将他从浴桶里捞出来，曹老嘱咐道：“给他换身衣服，然后把他扶到床上躺着。”
“好。”司柠想要帮忙，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看见止淮面色发红，可面具仍旧压在脸上，她轻蹙起眉头：“不能把他面具摘了吗？这样他会难受的。”
“不能。”小羽想都没想就回绝。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带着面具，但既然说不能自然有他的道理，她慢慢退出房间：“那你帮他换衣服。”
换好衣服，止淮又被他们放到床上，与往日的慵懒不同，此刻的他就像一触即碎的陶瓷娃娃，虚弱无力。
“他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司柠询问。
“他只是昏睡了而已，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郎主这次为何这般严重？”
还不等曹老回答，司柠便先脱口而出：“那些黑衣人。”她目光盯着床上的止淮：“当时他们朝他撒了一些粉末，随后他就很难受地倒在地上，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回魂散。”
曹老早在见到止淮的一刻就发现他衣服上残留的粉末：“这回魂散由倒生草、白矾、乌子树、摩罗、草血竭五种寒性药材混合而成，对于中暑之人来说是救命神药，可他体内本就有寒毒，这药于他而言就是致命毒药。”
司柠看向小羽：“那些究竟是什么人？他们怎会知道他有寒毒？”
小羽摇头，他们行动太过缜密，一察觉任务失败便会撤退甚至服毒，他与他们交手三次没有一次获得信息，只有上次从止淮得到的半块令牌中推测出是皇宫里的人，其他便不知。
那里面想要止淮性命的人太多，可能下这般狠手的怕是只有那个人，想到这小羽面色瞬间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