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对我杨家如此刻薄?”
“刻薄?”苏檀不解,“我何曾刻薄过长渝杨氏?”
他是真的疑惑。
“少在这装模做样了……”杨显痛得直抽搐,咬牙道,“若非刻薄,为何一定要夺了这灵脉?你不知道,这条灵脉对我杨家而言何等重要吗?”
“灵脉在,杨家……才不会被人看不起,我杨显,才能入得了你们这些人的眼!”
“你竟妄想将它夺走,你置我杨家于何地!!”
苏檀走到他身前,轻飘飘地扇了他一巴掌。
他蹲下身子,捏着杨显的下巴,冷声道:“该我问你,你将杨家置于何地,又将你自己摆在什么样的位置?”
“你也不看看,你配吗?”
你配吗?
杨显好像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疯了一样扭动身子,想要挣脱,又想扑上去咬断苏檀的手。
苏檀却捏得更紧:“我告诉你,你对我的种种揣测,都不过是你一厢情愿。你说我想做仙门领袖,不错,这仙门领袖我是得做,但你以为我想吗?若是如今仙门有人强过我,我乐意让贤,可是有吗?
“你跟我说,有吗?”
杨显死死盯着他,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因为他悲哀地发现,没有。
苏檀确实是当今仙门第一人。
“你看,你自己知道。”苏檀放开他,掏出一方锦帕擦了擦手,“所以为何还要做下这等蠢事?”
杨显双眼红得瘆人:“这条灵脉,明明在长渝境内,却要拱手让与你们,这是何道理?当初燕家守着一条灵脉,你们不去抢,却要来抢我杨家这条,这又是何道理?”
“你们看不起杨家,看不起我,是不是?!”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咆哮着问出来的。
“我真没用……”
他绝望地在众人面前揭开了自己最见不得人的一面,将自己心底最最深处的阴暗面摆出来供人观赏嘲弄。
他终于崩溃了。
从小父亲便跟他讲,长渝境内这条灵脉,就该是他们杨家的。他继任家主后,曾想过将灵脉收归囊中,却不得已渐渐认命,接受了自己天资平平的残酷现实,也接受了杨家没有一个可堪大任之人的现实。
但认为灵脉属于长渝杨氏的念头从未变过。
直到霜降日那天,玉琅山巅,他得知这条灵脉将不属于杨氏,而要归仙盟所有。
他怒从中来。什么狗屁仙盟,明明是那群天才的私欲。他们要夺走灵脉,要将灵脉占为己有!
然而他不敢吭声,默默跟着众人加入仙盟。
他可真窝囊啊,他想。
回到长渝,他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明明是杨家的灵脉,他们凭什么要抢?
那日晚间,杨显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却让他莫名兴奋的念头——他想寻个人,助他拿下这条灵脉。
他去找了魔尊虞胤,将仙门计划和盘托出,并取得魔尊一诺,若夺得灵脉,两方各得一半。
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若在仙门,他恐怕连灵脉的边角处都够不到。
于是他欣然应下,自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却未曾料到,此路不通。他一意孤行,最终却要掉下万丈深渊。
苏檀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嗤道:“燕家自古以来便享有那条灵脉的独占权,是因为燕家祖上有能耐,能将那条灵脉好好护住。燕识未堕魔之前,也是与我同等水平的存在,你又是什么东西?”
恰在此时,燕饶悄悄回到祝云梨身侧,听着苏檀对燕家的点评,不发一言。
祝云梨偏头看他,轻声问道:“可有受伤?”
燕饶摇摇头:“我躲在树上,魔尊不曾发觉。”
“那便好。”
祝云梨又看向杨显,发觉他的脸色颓败,好像失了魂。
苏檀又抛下一句话:“是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
祝云梨想,说得真狠啊。
果不其然,她看见杨显眼里瞬间失了光彩,与死人无异。
她不是很理解,为何这人竟能用一个谎言骗过自己,难不成说的次数多了,自己也就信了?
她突然觉得杨显活得好累。
燕饶轻轻捏了捏她的衣角,闷声道:“仙子,仙门会如何处置他,和他的家人?”
祝云梨叹了口气:“会杀了他。他的家人……”
她默了默,敛眸:“或许,此生都将被困在仙牢内,再无自由。”
语气淡漠,说的却是事实,尽管残酷,却无可奈何。
燕饶没再说话,片刻后,轻轻道:“谢谢。”
他莫名感到一股悲凉,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兔死狐悲。然而他何其幸运,侥幸捡回一条命,还有自由身。
杨显的家人,知不知情,无不无辜,均无从查证。仙门所为,也并非刻意刁难。
似乎一切都合情合理。
苏檀问完了话,拿剑结束了杨显的生命。
回到城内,仙门众人将杨家围住,就近押入长渝仙牢内,派人看守。
其余人等,便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