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本周年纪二十三，说到底也只是比方游小了一岁。男人心智成熟晚，这一点在他身上挥发得淋漓尽致，前几天，员工们还看见他被他妈打得嗷嗷叫，上蹿下跳。
他的眼睛长得漂亮，总是滴溜溜地转，话说得懂事体贴，但总会想法设法从员工客人身上扣出些钱财。
员工们表面笑嘻嘻的背地里唾沫星子要把他淹死了。客人都骂骂咧咧抱怨出门——再也不来吃了，什么玩意，茶水还用刻度杯装。.
方本周一点也不在乎，打游戏低声骂——爱吃不吃，老子还不想伺候。
一些年纪大大的阿姨家里脱不开身在这里凑合凑合，方本周开得工资低，只能招到早早不上学的小年轻。
小年轻们也不学好，一个星期不洗澡，褂子敞开，走路松松散散像得了软骨症，嘴里骂爹妈娘，简直是一个野人。
方游进来时便看到他们倚靠在墙上桌子上聊天肆无忌惮嗑瓜子，一个两个的看见方游进来眼皮都不抬。
随后一个瘦瘦高高黑脸的女服务生吐了一口瓜子说：“欢迎光临。”
方游说：“一个人安排一个桌子。”
女服务生又嗑一个瓜子，随便指了一个偏僻的小位置：“那个位置。”
“谢谢。”
桌子上还有骨头渣，黏糊糊的，沾皮。
方游说：“拿纸，屋里怎么这么热，没开空调？”
“空调坏了，老板不在。”另外一个服务生瞥了她一眼，脸没笑：“不热呀，我们都不热。你才从外面进来一会就好了。”
方游深深地望着她，记住她的模样，装模作样勾选火锅底料：“行，就要这个葱香五生味的。”
方游记得陈潋香喜欢这个口味，以前他们经常在自家做，不知道现在味道如何。
方游给柳思安报平安后，便四处大量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一切都没变，只是缺少了几张桌子，火锅上得很快。
嗅觉灵敏的方游便闻到了不对劲，这个味道和幼时不同，配方绝对改了。她用筷子在锅里扒了扒，底料菜变了颜色和以前也有些变化。这是要把外公的心血给嚯嚯没了。她心里把方本周骂了几百便，想好之前的想过的台词举手喊：“你好服务员。”
“这个菜怎么和以前的味道不同？”
“姐，一直都是这个味的。”负责这个桌子的服务生年纪大概十六岁的样子。
“我以前吃过的，绝对不是这个味道。你们厨师换了？”
“……没，没有啊，”服务生双手搭在腿前鞠躬，唯唯诺诺地目光投向那几个年长的阿姨。
方游看见她像是看见了自己，只是她经验丰富善于隐藏，放轻了声音说：“把老服务生叫来。”
小姑娘去了，那个黑黑瘦瘦的服务生看了她一眼，放下瓜子朝这里走来：“有什么问题啊？”
方游抿抿嘴说：“这个味道变了，把厨师长叫过来。”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解决？你看是重新换一个口味？”
“我只想吃这一个口味。”
“美女，送你一个凉菜吧。”她感到棘手，心里骂方游什么货色，有人终于叫来了厨师长。
方游目测厨师长四十岁，她笑着说：“您尝尝是不是味道变了？”
厨师长尝了一口，斩钉截铁道：“没啊，就是这个味道。”
“你是几几年来的？”方游喝了一口茶：“方本周呢？让他出来。”
“方本……方老板在楼上办公室。”师长虎背腰粗，一开口一股地道的汉碴子味。他给旁边的服务生递眼色，“您坐着喝点茶，稍等一下。”
方游嗯了一声，等到厨师长离开，才发现手心出了汗。她心间松了一口气不明显地跺跺发软的脚。
便四处打探，越往厨房味道越近，服务生都像下棋一样围在一起，她的目光顿住，收银台上的那只金蟾不见了。
“美女，喝点什么？”收银员问。
方游回到位置上，便找方本周的微信。与此同时，一阵脚步声从楼上传来，声音熟悉不紧不慢：“大惊小怪的，什么小事都喊我我雇佣你们干什么？”
方游盯着那个人说：“好久不见啊，方本周。”
方本周有些惊讶，“表……表姐，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姥爷的火锅店怎么样了。”
方本周回头瞪着那个服务员：“没点眼色，怎么不早点喊我！”
那个服务员年纪只有十七岁的样子，十七岁年少气盛，绝不向强大资本点头哈腰。昂着头丝毫不怕，“之前是不是你不让喊？现在出了点屁大的事又怨我们。工资一点点，整天屁事还不少，老子不干了。”
他说完扭头就走，也不忌讳旁边的方游在楼梯道直接大声吆喝：“贺北书，季远，你们走不走？”
那两个少年互相看看，跟着他拔腿上了楼梯。
方游咽口唾沫，勇气挺大。还是家里有钱没负担。她当年在舅母家让历练不给钱，不舍得辞职，有气也只是背后吐槽骂骂而已。
三个少年消失在走廊，方游望见方本周的脸色红里透青，青里透紫，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分明。她的紧张消失大半，喝口茶说：“小年轻嘴没个轻重，我们俩有七八年没见了吧？”
“嗯。”
方本周顺着台阶下。他穿着西装，黑皮鞋刷得亮锃锃的，单看这个人打扮绝对是年轻有为。
方游为了壮胆子又点了两瓶啤酒。方游说：“表姐，你这几年在大舅那里混得不错啊，学会喝酒了。”
“还可以，咱们店原来的厨师长呢？”
方本周靠在沙发上，吸了一口烟，神情怠倦：“早就走了，嫌弃工资开得低，前两年就跑了。”
“什么时候学会吸烟的？”
“吸烟不正常？”方本周没回答反问了句。
方游给他夹了一块鱼肉，语气真诚得紧：“你尝尝是不是和小时候吃得味道不一样了？”
他目光闪躲，即刻回复正常，大大咧咧地问：“不都是这一个味道吗？”
“不一样，底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