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的手已经感受到了它的冰凉……啊!一阵刺痛,之后她看到白纸上出现了一排红色的长短一致却粗细不一的直线,这种符号,她似乎在哪见过……
她捂着手,惊恐地望向另一张纸,发现一排红色的线条也出现在了纸上。白纸有些打湿,她猜想那是李静的泪。
李静一直低着头,等待着指示,她用余光瞥了一眼面前的白纸,发现一双流露出绝望与无助的眼睛。她似乎看到一个用铅笔勾勒出的轮廓——这是只猫吗?她仔细地看着它。它蜷缩成一个毛球,把头藏在白色的绒毛里,只留那双眼睛。它在害怕吗?它很冷吗?为什么它一直在颤抖?为什么它竭尽全力把自己缩得小点,更小点?她看到那团绒毛闭上了眼睛,变得轻盈,开始飘荡——变成一个被家抛弃,无处落根的蒲公英。大片的空白虽无图注解,无言诉说,但她能明白它遭受了多少嘲笑与排斥。她能感受的到那种格格不入的孤独,无人理解的苦闷,无法掩饰的自卑,以及无力逃脱的悲剧命运。终于,可怜的它落入了一个手掌中,那是双纤细而有些粗糙的手……那双手——对,就是那双手……她认识,她知道她来了,她终于来接自己了……“妈……妈……你还是回来了……”然而那双手开始变小——她知道这意味着更远的距离。不,不要走,不要再抛下我!她突然有一种感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有点像懊悔,又很像是绝望。她盯着那双手,鼻子一阵酸楚。她大脑一片空白,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挣扎,在自我抗拒,就像一台已启动却又停在原地的机车。随着“手”的远去,她的颤抖在加剧。突然,她不顾一切的地伸出手去握那双手。就在她们皮肤相擦的那一瞬,她感到指尖一阵冰冷,红色的液体滴到纸上。
疼痛让她们惊醒。
她们看到那双胖得流油的手展开了一张羊皮纸。
没有比这些语句更简明扼要的了,没有比这些话说得更清楚明白的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真相?
李静一直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她一直在问自己——世界上真的有“魔鬼”吗,还是这只是个称呼?她没有意识到,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纠结这个称呼这么久,久到让她对作为重头戏的契约内容都有些麻木——爸爸卖了她,还卖了李雪,所以呢?也许她之所以这么在乎“魔鬼”这个称呼,是因为对于爸爸的所作所为她并不惊讶。她知道爸爸不喜欢她,她仍记得第一次和他打招呼时他严肃而冷漠的表情。他对她能称得上是情感表达的行为,就是当面给她礼物,虽然每次还是板着脸,而且他从没问过她到底喜欢什么。她能感觉到他一直把自己视为负担,正如她知道他视事业为他的一切。但让她有一点惊讶的是他居然也卖了李雪。看来,不管对谁,不管是什么感情,他眼里都不值一钱。如果不是这样,他当初也不会抛下妈妈和她,现在也不会故伎重演……所以,她又被他抛弃了;所以,“魔鬼”会魔法吗?
李雪也在纠结,但她纠结的当然不是那个幼稚浮夸的称呼,她纠结的是场荒唐的闹剧到底由谁发起,到底为何意义。至于契约的内容……
我爸,卖了我——这怎么可能?
再说,这都哪个年代了!“卖女还债”?剧本看成古装戏了吧!
她知道自己纠结了最多一分钟,但这已经是她耐心的全部。她知道自己应该像往常失去耐心那样,冷笑一下,一把拿过羊皮纸,轻蔑地对他说:“So?到底想怎样!”她预计自己会这样做,然而,她始终没有这样做。她疑惑不解,却发现心里的“隐忧”紧紧地抱住了她的手臂——虽然她一直在心里对“隐忧”大叫“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忽然,她看到羊皮纸渗出了水滴与血滴,她看到它们交融到一起,形成了红白相间的螺旋。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一道光穿过螺旋刺入了她的眼睛。
那一瞬的光亮过后,她看到了爸爸的脸。
那张忧愁的脸,拉长,拉长,变成一根银线,串联起一切的碎屑……仿佛像被电击,她再也无法逃避。她最多只能保留疑问的语气——难道真的跟四年前有关?
紧张的气氛,电话里的吼叫,他在半夜的长叹与无眠,整天忙碌与她见不到面。她的零花钱开始大幅减少,周围人的态度微妙转变……与其说那是他公司的危机,倒不如说是席卷她生活的“海啸”,她立足的堤坝被冲毁,她落入水中,她不会“游泳”,她向他求救,而他也在垂死挣扎,就要被水吞没,尽管他很会游泳,尽管他乐于向她施救。然而,就在一瞬间,海水退去,她惊讶的发现,没有“废墟”,而有一个更闪亮耀眼的世界。
他们常对他说:“李总可真是好运气,公司起死回生可以算的上是奇迹……”
“奇迹”?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好运气”。
她的信心开始动摇,她的自信开始瓦解,她的脸开始发热,很快,她感到了羞愧——刚刚的“信誓旦旦”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天真和愚昧。她想笑,她还想用最刻薄的话嘲讽自己。但她笑不出来,因为她的鼻子有些酸涩。但她没有哭,这还要感谢那个男人一直训练她“不哭”的技能,一直教导她眼泪是“示弱”的表现。
So,欧洲旅行、钻石项链、跑车,还有奢侈的生日宴,原来……是临终送行……
So,事实就是,我被人卖了,而卖我的人是我爸爸!
他卖了我,他居然能卖了我!他怎么能擅自……
突然,又像是被电击,她意识到他从来都是“擅作主张”,只要是他关心的事,他什么时候会去征得她的同意?而她竟然一直都在……服从?
可就算如此,这件事不一样……我是人,我不是任他处置的物品!
就像蒸汽把锅盖顶开,岩浆喷涌而出,她有一种想要冲上去把羊皮纸撕成碎片的冲动——原来这种“被物化”,“被剥夺”,以及“被迫接受”的感觉是那么的让人愤怒——这是她从没受过这种侮辱。
“我不同意,”她最终还是愤怒地说了出来,“我不同意,他不能卖我!”
话一说出口,她突然从愤怒中清醒了过来。天啊,我在干什么!她开始后悔,开始感到害怕,她预感到接下来会有一顿毒打。
她看到李静惊讶地看着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