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身体僵硬地就像一个雕像……
“其实也不怪你,他装得确实很像……这次太危险了,决不能再有下次……”
她感到莫名的害怕,虽然她仍然一头雾水。她又向后退了几步。她看到他卷起了袖子……
她看到他举起了那把刀,朝她笑了笑。
她没有大叫虽然她很害怕。
她咬紧嘴唇,突然想哭,但眼泪却又止住。
她看到他拿着刀在左胳膊上划了一下……
“这样就好了,不会再认错了。”他举起向她左胳膊晃了晃,笑着说道。
血沿着他的胳膊流下,她走近他,仔细看着他胳膊上的那个划痕——那是个大写的“L”。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也无心关心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她只能看着他,睁大眼睛,不眨眼地看着他,直到眼前一片模糊,鼻子开始酸痛……
“平时都是放下袖子的,没人会知道的……”他轻松地说道,“不过万一还有下次……记得走得慢一些,当时你刚一出去,我简单交接了一下就追了出去,结果还是跟丢了你们……要不是被找路和挨门挨户地问耽误了时间,你怎么会被他骗的买下这件鬼东西……”
“你……”她强忍着嗓子的酸涩感,小声地说道,“你知道我出去?”
“当然,你总是坐在那个最黑的角落,每次都晚到晚退……看你你匆匆地出去,我就知道一定有猫腻。”
眼泪开始从她眼睛里大量地涌出,虽然她命令自己不要哭。她用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彻底暴露自己在哭。
“谢……谢……”她肿胀的嗓子里使劲挤出两个字。
“为什么又哭了……眼泪在这里可要珍惜。”他说着,拿出手绢擦干了她的泪。
“不过这次真的太危险了,你真得换一个标准身体……只有这样,你才能变得更安全、更强大……”
她低下了头,看这个穿着粉红裙子的身体……
她突然注意到,有一条小溪,或是一股水流从他们站的地方流过……
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确实,这真是个不完美的身体……
但,这就是我,这就是李静……
“坚守自己并没有错,但前提是你要保证自己能够生存下去。如果因为坚守而备受折磨,生不如死,或是干脆死去……坚守还有什么意义?”他平静地说道,“很多时候,你以为你在坚守清高,实则是因无知而变得固执,又因固执而变得偏执,最后变得愚蠢而无药可治……我理解你的痛苦,我也理解你的坚守,其实,只是换个面貌罢了,你还是你,反正大多时候,你根本看不见自己……何况如果你实在、实在不喜欢,你可以换回你之前的身体,就像那个陶瓷面具……”
她听着他的话,她忽然看到一片池塘,里面有一朵莲花。
原来,脑子里的应急机制又启动了,别担心,我还没有忘呢——“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但是,也许莲与环境,并不是局限的指身体与环境……也许这种内外对比关系可以应用到更广的范围……
也许,身体可以指淤泥或清涟,而那莲花是指内在的思想、人格与意识……
只是换了肤浅的外貌,内在的我并没有变,我还是我自己……
如果是这样……这没什么的……
是没必要固执地抗拒。
“好,我愿意换一个标准身体。”她抬起头看着他小声地说道。
“很好,但是你需要用一些灵魂,长远来看这很合算,而且,这才是你真的需要的东西,”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为了□□牺牲灵魂确实不算高尚,但至少你可以好好地活下去,至少你还有机会决定要做什么样的自己……”
“那……我还有多少机会?”
“很多,非常非常多的机会,这次不算什么的。”
“我……”
“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帮你……如果你……”他停了停,又说道,“如果你不相信我,没关系,你也可以离开……但就算去找别人,你也一定要换上标准的身体……”
“我相信你,我愿意。”她赶紧说道。
“很好……”他微笑地说道,“不管你之前是否对自己表示过憎恶,从现在起,你将备受自己的爱慕……”
之后……
白纸,条纹,色彩在搅动……
她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飞起,就好像在做梦……
在这个梦中,她的眼睛、口、鼻,像贴画一样与身体分离,之后她看到自己鲜红的嘴唇贴上了雪白的手臂,她让手指把嘴唇揭下,嘴唇一张一合,惹哭了眼睛。模糊之中,耳朵也脱离主体,在她眼前扭动跳舞,就像是在狂欢、庆祝。她似乎意识到刚才是自己在向自己表达爱意。她感到欣喜与欣慰,而到这时她才大胆承认,自己之前是那么的讨厌自己。不过好在在之后的梦里她用棕红色的指甲一一划去了她讨厌自己的所有项目……她对于这个梦最后的记忆,是关于一头蒜的,那是一头已经长出翠绿的蒜苗的大蒜,从空中飞来,落向她面团般的驱体里。蒜擦过她的口鼻,没有辛辣与刺激,反而有芳香的气息……她看到蒜苗上开出了白色的小花,而蒜头上浸没于白色的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