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殿下!”
从旁跑出个小太监,像是被眼前所见吓坏了,哆嗦着声音呼唤着那男孩。
“殿下!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啊!您这……您这是落了水?”
小太监慌慌张张,转眼又瞧见了一旁的辛珂,眼中顿生几分讶色。
辛珂此时也已了然,元乾帝子嗣不多,面前这年龄尚小的男孩,应是那尹贵妃所出的三皇子裴宣了。
见裴宣只垂着头一副不愿搭理之状,辛珂率先出了声:“他并无大碍,许是落水受了惊吓,公公还是先带他回去好生休息罢。”
那小太监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一个劲儿地答谢:“多谢郡主,多谢郡主,奴才这就带殿下回去。”
“你……”裴宣望着她语气迟疑,辛珂等不到下文,疑惑着用眼神无声询问。
“算了。”小皇子懊恼似地叹了口气,还是乖乖跟着那太监走了,只是走几步还不忘回头看看她,直叫辛珂有些哭笑不得。
眼见那小皇子身影渐远,辛珂才迟迟转过身来。
她承认,自己此时确实不太想面对闻琏。
她原以为这人不过也是冷眼旁观,却不想他竟在最后关头助了自己,加上先前原身得他所救,这已经算得上两次恩情了。
两次恩情……辛珂想来便觉得颇有些头疼,她尚且不知此人目的,以后若想要摆脱,怕是更加困难。
她抿了抿唇,等着对方开口,抬眼望去,却见那人表情微异。
此间再度起了凉风,没了衿带束缚的腰间空荡荡的,冷风一拂,骤然令她打了个寒颤。
辛珂向下扫了一眼,才发觉衣物早已半湿,湿哒哒贴着身子,叫她整个人瞧上去狼狈极了。
羞窘一齐漫上,她登时涨红了半张脸。
“你你你……看什么看!”
她急迈碎步绕过他往前走,身后传来那人一声嗤笑:“郡主是否想得太多?”
辛珂心中痛斥,她可不是想得太多,她是反应得太慢!
视线一黑,自后甩来件披风将她兜头罩住,辛珂彻底失语。
“裹着点,别冻死了。”
*
出了宫门,侍从见到辛珂这副落汤鸡的模样,无一例外地有些吃惊,却并无一人敢出声询问。
闻琏扶着她上车时,辛珂终是没再迟疑,待到稳当入座后,方瞧见这人的面色总算褪去了先前那副异样,只淡淡扫她一眼,之后便再无言语。
身上仍是发冷,辛珂紧了紧披风,在一方车厢并不太流通的空气里,似乎还能嗅到这衣物其上浅淡的沉木香。
她思忖着应当说些什么,许久才闷闷开口:“刚才……多谢你了。”
闻琏面上并无什么意外之色,像是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只是微微扯唇,故意问道:“郡主谢在下什么?”
“谢你方才的搭救。”辛珂拢着那件不算厚的玄色披风,稍稍抬肘示意,“还有……这个,改日洗净了还你。”
“用不着。”闻琏移开视线,语气仍是一如既往地浸着冷意。
辛珂微微皱眉,看出了面前之人对她的抗拒,还没等她想通,便又听见对方开了口:“郡主与其假意说这些话,不如回答在下一个问题。”
他说着,再度看向她的眼眸略带了弧度,仿佛方才显露的漠然不过是辛珂的幻觉。
“……你要问什么?”
辛珂一语言罢,却察觉面前有阴影投下,闻琏不知何时竟拉近了同她的距离。
“为何要救他?”
辛珂没想到他仍对先前之事耿耿于怀,心中只觉莫名,然而闻琏过近的距离也令她生出几分局促:“你……”
他的唇角牵出几分隐着嘲弄的笑,“旁观别人的痛苦,郡主不是一向最喜欢如此?”
“我何时……”辛珂愈发蹙紧了眉间,眼底却很快变得怔忪。
她不是这种想法,却不代表原身没有。
闻琏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就在辛珂出神之际,面前之人早已敛尽眸中情绪。
“你还真是令我惊讶。”他极轻地笑了声,眼底神色却不明。
“那么你呢?”辛珂稳了稳心神,再度看向他,面容恢复沉静,“你问我为何要救裴宣,那你呢,你当初……又为何要救我?”
“当然是,不希望郡主就这么死去。”闻琏避开她的对视,语气淡然,叫人辨不出真假。
“既如此,”辛珂看着他的反应,略略扯唇,“我的答案,也同闻公子一样。”
车厢内寂静蔓延,宣告着这场交谈的无疾而终。
*
白衣男子倚着阁边栏杆,默默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直到湖边那场意外终于收了尾,他才饶有兴味地露出一笑。
祁泽目露惊愕,觉得近来想不通的事情又多了不少。
“这崇王府的郡主何时变得如此热心肠了?瞧着像是把命搭进去了也要救出小殿下。”
“孤这位堂妹,自从前阵遇了一回刺客,性子倒是变得有趣得紧了。”
王府本就存了宫里的探子,裴祉行从中截获到消息,得知这位郡主堂妹已是个失忆之人。只是没想到,今日一见,她巧言善辩,竟与原来的性格大相径庭。
往昔的辛珂素来蛮横无礼,在他眼中到底是个头脑简单的主,稍一沉不住气便会被情绪牵着走。
他起先编造出一段莫须有的说辞,换作以前的她,定然无法接受,不料今日这小丫头竟试图以退为进,被动受任的结局虽未有变,裴祉行却也暗自犹疑。直到方才观了这么一出变故,他这颗心倒是豁然开朗起来。
这是失忆吗?明明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只不过……
他的目光继而落在辛珂身后——那玄衣少年的身上。
那人神色恹恹,本冷眼看着自己面前湿漉漉的两人,却好似倏然察觉到裴祉行投来的视线,转眸定定看来。
裴祉行不由一怔,心下暗叹此人的敏锐,面上笑意却也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