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改岁的缘由,一路所见皆是些灯火通明的喜庆之景。
马车不多时便已回到府上,辛珂踩着轿凳下车时,抬眸便瞥见桃袂正走近迎接。
“郡主今日辛苦了,膳房备了些吃食,奴婢晚些便送去您房中。”
宫宴虽排场大,可惜只重形式,呈上的菜品皆是些不足饱腹的,此时辛珂听到桃袂这话,才后知后觉有了些饿意。
暗讶于侍女的细心,辛珂俏皮地眨了眨眼:“还是桃袂懂我。”
桃袂抿唇一笑,末了低声又道:“对了郡主,奴婢见闻公子早先便已回了府,本来这晚膳也是应当给他送去一份的,结果……奴婢叩了好半晌的门,也没见开,不如还是……郡主您亲自去看看?”
闻琏这人的怪脾气辛珂是深以为然的,听罢此言,她只是不甚在意笑了笑,心想这家伙无非就是个不爱搭理人的性子,便随口道:“知道了,我一会便过去瞧瞧。”
少女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叫桃袂微微怔然,然而心里却思忖着,没来得及将“闻公子似是心情不佳”这几个字说出口,兴许不是件坏事……罢?
*
裹着披风,提着食盒,辛珂一双杏目直直盯了门板好半晌,才缓缓抬起手准备去敲。
透过窗子瞧不见半点灯火的影子,辛珂本来担心闻琏是否已经休息了,然而想起在客栈时这人也是完全不点灯,心里便有了决断。
“叩叩叩——”
无人回应。
辛珂深吸一口气,复又抬手。
“叩叩叩叩——”
几阵敲门声下去,辛珂力道愈发加重,声音之响早已能够吵醒入睡之人。
就在她以为闻琏压根就没歇在府上时,里间终于传来少年略带不耐的声音:“何事?”
辛珂下意识一惊,顿了顿才道:“你用过晚膳了吗?我来给你送些吃食。”
闻琏似是辨出了她的声音,然而却是许久再未开口,房门也毫无打开的迹象。
辛珂有些费解,正欲再度开口唤他,一门之隔的人终于出声回了话,然而语气凉凉,总像是含了些不愉:“不必劳烦郡主,请回吧。”
辛珂没料到他此番态度的转变,说出口的话也有些不成句:“啊?你这是怎么……你早上不是还……”
屋内再度沉默了许久。
“那你,好歹把这些东西收下……”
“我已经说过了,辛珂。”
闻琏带了冷意的话一字一顿从门内传出,却又不知为何,在句末语气渐轻,“……回去吧。”
……
室内阒静。
听见门外有东西被重重搁下的声音,闻琏眼神微黯了些。
他抬手,将案上一张带了字迹的薄纸扔入火星微亮的炉中。赤色火苗噌噌借势而起,燎起纸张悉数便作了灰烬。
墨黑字迹早已燃得斑驳,只余下边角处,隐约可辨“速归”二字。
少年垂首,蹙起的眉昭示着他此时杂乱不堪的心绪。
他现在需要时间,去好好思考一些事。
*
翌日清晨,辛珂一言不发坐在膳厅填肚子。
昨夜好心去给闻琏送吃食,没想到那人不领情就罢了,话里行间也对她排斥得紧,弄得辛珂一肚子火,回房后干脆连自己的吃食也丝毫未动,这一饿便到了隔日清晨。
此刻再度思及此事,辛珂还是愈发觉得来气,好端端的糖蒸酥酪被她置气般用瓷匙搅来搅去,却始终未动一口。
桃袂在旁边看得暗暗心惊,正欲开口劝上几句,侍女月裳步入厅内:“郡主,有一位名为齐嵩羽的公子,自称是二皇子的随侍,来府上寻您,似是有事相谈。”
侍女语调缓缓,偏生辛珂此时满脑子憋闷,想也不想便答:“……不见。”
横竖原身在外也是个跋扈形象,便容她坐实一回罢,谁让自己正在气头上。
“啊……?”月裳微惊,似是没料到辛珂会是这般反应,却仍是温顺答道,“那奴婢这就去请他……”
“等等。”辛珂这才完全反应过来,杏眸微微睁大了些,“你说那人叫什么名字?”
“回郡主,那位公子名叫……齐嵩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