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侍女的背影渐远,辛珂终是收回了视线,独自往雅怀楼步去。
此时路上的行人较之先前已少了许多,临湖之处支起了不少小摊。
辛珂经过一处售卖首饰的摊子,恰好瞧见一对青年男女正于摊前挑选着饰物。
“谢郎,你瞧我戴这个钗子好看吗?”女子声音娇柔。
“自然是好看的。”
他们又笑着交谈了些什么,应是男子为其买下了发钗,两人不久便相携离去。
辛珂瞧得有些出神,一时竟忘了自己仍驻足摊前,那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笑着朝她问:“姑娘怎地孤零零一人出来逛灯会?”
辛珂一怔,下意识便回:“……并非独自一人。”
“您瞧瞧,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饰物?”
她听闻此言,目光往那琳琅满目的饰物上望去,视线最终定格在角落的一枚发簪上。
那发簪样式简约,唯独其上雕琢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木槿。
辛珂这一看便是许久。
“姑娘是喜欢这个簪子?”那妇人显然会错了她先前那话的意,咧着笑爽朗道,“姑娘的情郎何时过来?等他来了,便让他给你买。”
“您说笑了,我……没有什么情郎。”辛珂面上显出几分窘迫,好在有面纱的遮掩,然而内心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个人来。
一个……今夜本该陪她一同来此地的人。
心绪倏忽间便沉了下去,她眸色微黯,本想自己出钱将那簪子买下,却又想起钱袋此时正由桃袂保管着。
这一番下来,最终也只好同那妇人作了别。
不多时,辛珂便已身处雅怀楼内。
楼中同样是一副人声鼎沸之象,她本想寻个地方以便等待桃袂,放眼望去却瞧不见一个空位。
难怪外头行人稀少,原是都聚在这楼里了。
除去满座把酒言欢的人们,这大厅内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上了不少。
辛珂处在人群外围,只可隐约听见几句说书声。
她心下不免微叹,忽地有些后悔出这一趟门了。
“辛郡主?”
嘈杂人声中,忽地传来一道男声,听着倒有几分熟悉之感。
辛珂转眸望去,竟是齐嵩羽。
“果真是郡主您。”齐嵩羽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来,“方才见您带着面纱,还有些不敢确认。”
“原来是齐公子。”辛珂弯眸以应,心下却思索下来。
齐嵩羽既然在此地,那便说明……
果不其然,齐嵩羽再度开口:“我们二殿下就在楼上雅座,郡主不妨上去坐坐。”
“不必了,我……”
“在下瞧这楼下已无空位,既是有缘相逢,郡主便莫要推拒了。”
辛珂仍是婉言:“实不相瞒,我来此地,不过是为了寻个地方等我的侍女,待不了太久的。”
“楼上那位置恰好临窗,郡主若要等人,也是十分方便的。”齐嵩羽笑了笑,旋即认真了些又道,“何况上次,郡主转交于我的那封书信,还未来得及道谢。”
“不过是举手之劳,齐公子无需挂怀。”
辛珂见他这般坚持,终是松了口,道,“……也罢,那便烦请阁下带路了。”
雅怀楼二层多设雅座,由屏风一一隔开,相比楼下要静谧上许多。
裴云淮一身月白衣衫,容姿卓然,在辛珂踏上二楼之时便似有感应般抬眸望来,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惊艳之色。
少女今日确实打扮得精致,面如凝脂,眸似秋水,只可惜神色间总似藏了些心事。
“郡主来了。”裴云淮温声开口,“请坐。”
“叨扰二殿下了。”辛珂依言落座于青年面前,目光下意识便已落向窗外。
雅怀楼依湖而建,临窗之处更是观景的绝佳地点。
诚如齐嵩羽所言,由此处而望,便可清晰瞧见门口来往之客,倒也确实方便了她等人的目的。
裴云淮无声端详她面上神情,继而笑问:“郡主今日,是独自来此地观赏灯会么?”
“我与侍女一同来的,不过她现下有些事,稍后便会来寻我。”
“只是同侍女么?”裴云淮笑了笑,“我原以为上元佳节,女子多半会同自己爱慕之人出门同游。”
爱慕之人?
这话反而叫辛珂许久没应声。
薄纱掩映下,裴云淮看不甚清少女神色的微妙变化,见她许久未曾出声,还以为是自己出言不当,带了些歉意道:“我本无他意,若让郡主不愉,是云淮的过错。”
“二殿下言重了。”辛珂只是莞尔一笑,轻轻将此话揭了过去。
片刻,只见楼下小厮端来一瓶白瓷壶,应是裴云淮先前吩咐的。
许是见此处多了一位客,那小厮面上笑意殷切几分,朝裴云淮道:“公子,这是您点的玉露春醪,请慢用。”
辛珂不禁闻声看去。
“郡主可有尝过此酒?听闻是这楼中的招牌佳酿。”裴云淮柔和笑问,将那瓷壶微斜,盛酒于杯盏中。
辛珂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不妨尝尝罢。”
她垂下眸子,面前杯盏中的酒是如清水一般的澄澈,竟叫她一时对这东西的味道起了好奇。
自己虽早已及笄,却未曾沾过一滴酒,这还是头一遭。
“玉露春醪……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
裴云淮带笑之语传入耳中,面前少女已是举起杯盏。
她先是轻抿一口,唇舌间便已蔓散清甜之味。
“也不知这楼中,有没有名为金风的佳酿……郡主,喝完了?”
眼见着辛珂将已空的杯盏“砰”地一声置于桌上,裴云淮眸中闪过一抹诧然,旋即却是无奈笑了。
“这酒……不愧是招牌佳酿!”她展出一抹粲然的笑来。
除了咽下去的那一刻有些辣嗓子外,挑不出任何毛病。
“郡主喜欢便好,可需再添?”
又是两三杯佳酿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