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珂婉言回绝,客套着道:“还是不必了,娘娘改日若觉无趣,再唤我来便可。”
“也好。”
侍女惊鹊候在殿外,见辛珂走出,随在她身边道:“今儿天气怪得很,明明来时还晴朗得很,现下又成了阴天。”
辛珂无声一笑:“近来时常如此,惊鹊,我们走快些。”
她不经意朝旁瞥去一眼,隐约间瞧见个人影,仔细看了,才发现是裴云淮。
青年离此地算不上近,也不知是否有注意到她。
“郡主,怎么了?”惊鹊察觉到身旁少女放慢的步伐。
辛珂敛去心中无端生出的几分不安定,将视线转回,淡声答:“无事……走罢。”
雕窗前。
尹意欢收回远眺的目光,眸中郁暗不明,却也闪着一丝决绝之意。
她侧过身来,缓了许久,才对一旁的贴身侍女吩咐道:“春岚,去同他们说……她来过了。”
“是,娘娘。”春岚应声告退。
待到居室内恢复寂静,一身华服的贵妃这才转过身来,望向榻上昏迷不醒的男孩,眼眶微红。
她抬手,覆上男孩苍白如纸的面颊,声音发颤:“宣儿……母妃也不想害她的,母妃只是……迫不得已。”
“就让她,就让她帮我们这一次,好不好?”
天边闷雷作响。
辛珂半靠在车厢之内,微阖的眸一瞬睁开,心跳也随着这道陡然响起的雷声加快几分。
“怕是要下雨了。”一旁的惊鹊掀帘瞧了眼天色,又道,“郡主莫慌,王府已不远了,马上就能到。”
辛珂轻轻颔首,拢紧了肩上氅衣,没作声。
出府之前,她未能见着闻琏,便让月裳捎了口信,还好出来的时间也不算太久,现在回去,应当正好能碰见他。
她很想快些见到他。
辛珂出神想着,耳边却有淅沥雨声传来,下一瞬,马车停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率先开口的是惊鹊,她正欲掀帘去瞧那驱车的侍从,外头却已有人出声喊道:
“辛郡主可在?”
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辛珂抬手掀起帘幔,这才瞧清了马车前的景象。
一众士兵拦在车前,看装束应当是出自宫中,为首的男人面色沉穆,见辛珂露了面,才道:“在下禁卫首领秦阙,奉圣上之命来请郡主回宫。”
说的是回宫,这般阵仗却是担不起“请”之一字的。
辛珂显然有所察觉,甚感荒谬,道:“秦大人可是在说笑?本郡主适才方从宫里出来,若说要回,也应当是回王府。”
“看来您尚且不知自己犯了何事。”
辛珂敛眉:“我犯了何事?”
秦阙不再作那假意恭敬之态,肃声便道,“郡主辛珂,蓄意毒害长公主,戕害皇嗣,罪行昭彰,陛下已有令,命我等将你捉拿回宫。”
“胡说!”一旁的惊鹊虽面有惧色,却还是出声反驳道,“我们郡主何曾做过此事,定是你们弄错了!”
辛珂眸光沉沉,良久才出声:“戕害皇嗣……敢问又是哪位皇嗣?”
“郡主莫要故作无辜,三殿下如今可还是人事不省。”秦阙冷冷道,“这两桩事人证皆在,您还是随我们走一趟罢。”
三殿下?人证?
辛珂思及先前尹意欢同她交谈时的表现,内心清明了一半。
“倘若我不愿呢?”她薄唇紧抿,眸色冷然。
“如今,可不是由着郡主的意愿了。”
辛珂转眸,目光扫过一脸愤然的惊鹊与那不敢出声的驾车侍从。
许久,她才再度缓缓开口:“……我可以同你们去,先让他们二人离开罢。”
“这是自然。”
墨色浓云翻滚,雨势渐凶。
闻琏凝着许久未有动静的府门,眸底隐生暗色。
“她可有说过,要去多久?”少年开口,问一旁的侍女道。
月裳面上也有些忧色:“郡主说不会太久,按理现下应当是要到了……可能是这雨的原因,公子再等等罢。”
闻琏不语,只是将手中的油纸袋捏紧了些。
上次去雅怀楼,辛珂只来得及尝了半块那栗糕,后来无意间念叨了几次,他便记在心里,今日特意出门买了回来。
猜想着辛珂回来见到这点心会是什么反应,闻琏便觉得此间无端焦虑的心绪缓了不少。
他再度抬眸,却只见一人慌慌张张入了府。
正是今日随辛珂一同进宫的侍女惊鹊。
她浑身淋了雨,面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泣着声音道:“郡主……郡主被宫里的禁卫带走了!”
纸袋倏时落地,栗糕从袋口滑出,浸在了檐下水洼中。
“……你说什么?”
惊鹊颤着声音,将先前所见一五一十说了,哽咽道:“郡主定是被人冤枉的,她被带走,不知要关到什么地方去……”
少年握紧了拳,疏淡眉眼显出许久未有的凛然,他没等侍女说完,步入雨帘便朝府门外去。
却在此时,又见一人不期而至。
时榭面上是罕见的急切,他看出闻琏的异样,心头也蓦地沉下。
见少年略过自己正欲离府,时榭出声唤住他:“闻琏,皇室此番出手,实则是为虎符!”
“皇帝对我起了怀疑,命人暗中监视,我费力摆脱来此,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闻琏遽然转身,紧紧扯住他衣襟处,眸中阴戾几乎漫出:“可这些与她何干?”
时榭一瞬微愕,不知是因少年神色还是他所言。
他蹙眉,虽心情与闻琏并无二致,却还是道:“皇室守卫森严,你若贸然前去,无法轻易将她救出。”
“你当初也是这样么?瞻前顾后,才叫她无故在烈火里走了一遭。”
时榭面露惊色:“你……”
雨滴滑落颊侧,少年闭了闭眸,低声道:
“她还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