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拥住,辛珂瞧不见他此刻的神情,好半晌才听见他开口:“快了,马车一会儿就到。”
“马车?”辛珂抿唇莞尔,故作轻快地问,“你还雇了车夫?”
身后之人又是一顿,语气里隐隐也多了浅淡笑意,“算是吧。”
半个时辰后,当辛珂瞧着某个老熟人动作利落地从马车跳下时,这才明白了闻琏为何是那般反应。
“车夫”卫弦一面嚷嚷着累,一面又颇为熟稔地走上前来揽住闻琏的肩膀,噙着笑问两人:“前几日可见着我的小黑了?是不是很可爱?”
“小黑是谁?”辛珂不解地问。
闻琏蹙起了眉,推开男人搁在自己肩上的手,答说:“一只白鸽而已。”
卫弦“啧”了一声,很是不满他的态度:“什么叫白鸽而已?那可是帮你忙的朋友。”
辛珂被这一来二去逗得属实忍俊不禁,又问:“对了,怎么不见芊如姐姐?”
“她身子骨差,近来春夏之交又染了些小病,便留在栾都了。”
卫弦说着,笑意又添揶揄,“我可不打扰你们二位,等到了那边,就回去陪她了。”
“你可以现在就去。”
闻琏语气淡淡,毫不客气断了两人的对话,又扶着辛珂的肩头,将她往马车那处带去。
被遗忘在后头的卫弦:“……”
马车抵达栾都之时,暮色已然四合。
卫弦是个说到做到的主,才将两人送至东巷,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夜间的栾都仍是一如往日的热闹,香风匝地,车马如龙,辛珂情不自禁瞧入了迷,被闻琏牵着手走过了好几处摊铺,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阿琏,我们不是……有人要见吗?”
闻琏才从路边的小贩手上接过一袋吃食,不紧不慢地塞到辛珂怀里,“急什么?”
他拈起一颗蜜饯要去喂她,指尖适才拨开辛珂面上的那层轻纱,少女却语带不安地开了口,“等等……这儿人太多,我怕……”
“有我护着你,没什么好怕的。”闻琏低声道。
他眸底澄澈,似缀了一缎星河,竟叫辛珂觉得这一切如云的烟火喧尘霎时皆失了色。
她心旌微晃,终是咬住了唇边那颗蜜饯果,感受到一股醇甜在口中漫开。
“好吃吗?”闻琏眼眸微弯。
“……嗯。”
辛珂粲然一笑,亦是从那袋中取出一颗蜜饯送至他唇边,指腹与薄唇的短暂相触令她心头微痒,却也如愿在少年眸中觅见了满足的笑意。
街巷熙来攘往,两人就这般并行许久,直到偶遇某处聚者众多,辛珂不免又被吸引住了视线。
那是一处售卖花灯的摊铺,规模并不算大,却因其样式的繁多,购买之人早已排成了长队。得了玩物的孩童三两奔走其中,荧荧灯辉闪烁,映入辛珂眸间。
“喜欢那个?”
闻琏早就注意到了辛珂的表情,凑在她耳畔问。
辛珂刚想点头,却还是摇了摇,道:“那边人多,很麻烦。”
“你喜欢就不麻烦。”
闻琏揉了揉她发顶,又说,“在这里等我,很快回来。”
少年全然没有给她婉拒的机会,说完便朝着那处去了,辛珂心里有些无奈,却还是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她退到一处少有人驻足的空旷之地,耐心等着闻琏的归来,行人来来往往自她面前掠过,并无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可辛珂却总觉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敏感如她,几乎是下一刻便心生警惕。目光不动声色扫向四周,出乎意料的是,她竟很快发现了那道视线的来源之处。
几步之遥的墙角处,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正倚壁而坐,他蓬头垢面到令人恍惚以为是个乞丐,唯独那双眼睛却仍旧清明有神。
而正是这双眼睛,此刻正定定朝辛珂望来。
辛珂心头涌起几分异样,但见那老者神色自若,带着褶皱的面容上含着几分笑意,用自己苍老的声音低低唤她道:“姑娘,你过来。”
辛珂以为自己本应犹豫的,可脚下竟听话地朝那处走近,她站定于老者面前,蹲身同他平视。
“老人家……您唤我何事?”
辛珂瞥了一眼老者周围,除去他随身所携的包袱,并没有什么乞钱所用的碗。
那老者捋着须笑了笑,道:“我瞧姑娘面善,便存了几句话想同你说。”
辛珂犹是不解,却还是带着敬意问:“您想说什么?”
“不知姑娘乃何方人士?”
辛珂默了默,只低声答:“……如您所见,正是这东虞之人。”
老者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非也,姑娘可莫要替旁人作了答。”
辛珂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老者显然并不欲纠结于此,只是又问:“姑娘如今……可对自己的前程存有把握了?”
这话颇有些意不在此的味道,辛珂听得眉间微蹙,料想自己许是碰上了个不靠谱的市井术士。
“……还请您明言。”
话虽如此,她却早已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想是姑娘本人应比我更清楚。”
老者掸着衣上尘灰,慢悠悠自墙脚起身,辛珂亦随之退后几步,预感他的讳莫如深已不会再有下文。
然而,他再度投来的目光却犀利得近乎透彻,一字一顿,如千钧之锤砸落于辛珂耳畔。
“异魂之体,恐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