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此时,有宫仆进殿通传。
“何事?”裴祉行适时正色。
“回殿下……圣上急召您至养心殿一见。”
裴祉行似有所料地眉心微皱,“知晓了,孤这便过去。”
而在那之后,殿中只余时榭一人,他面色凝重,似有愁绪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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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虞并无宵禁一说,是以此刻夜色虽沉,雅怀楼却正值人满为患之时。
跑堂的小厮已经来了几遭,吃食皆送上后,辛珂果不其然先拈了块栗糕。
“阿琏,之前不是都说那余先生白日才来楼里吗,现在都这么晚了……他真的会来么?”
隔着面纱的缘故,辛珂囫囵咬了大半个糕点,她腮帮微鼓,转了眸去看身旁的少年。
闻琏仍在把玩掌间那只小巧的银铃,碎冰碰壁似的叮铃声随着动作潺潺淌过他指尖。
“我与他早前有约,他会过来的。”
他说着,略带笑意的目光却落在辛珂面庞上,“吃慢点,也不怕噎住。”
此话才出,辛珂下意识便咽下最后一口,果不其然胸口一堵,登时难受得蹙起了眉。
闻琏一愣,忙替她揭了面纱,“怎么还来真的……”
他将尚且温热的茶水递过去,余光正好瞥见一道缓行而来的身影。
老者衣着朴素却整洁,容色已衰,一双黯淡的眼却在看清闻琏时倏地漾出几分光彩。
闻琏似也恍惚一瞬,起身唤他:“余叔。”
“沉玉……你是沉玉?”
“是我。”
余先生仍有些不敢确信,语气断断续续,直到那双眼终于从少年的面容上觅见几分昔人的影子,他才似叹似喜地又道,“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如今,都这么大了。”他自语般一面说着,一面久久打量眼前身姿如松的少年郎,落座于两人面前,“卫弦那孩子来找过我,我原本还以为……”
他沧桑可见的面庞上流露几分感伤,往后的话没有再说,目光转而落向闻琏身旁的少女。
辛珂正抿着杯中茶水,见老者看向自己,一时怔住。
急急忙忙想先将面纱带上,又发现那物正被闻琏拿着。
好在这位余先生应是不认识她,“沉玉,这位是……?”
辛珂匆匆搁盏,正准备回答他的问题,却被闻琏抢了先。
“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闻琏微微扬唇,眉眼蕴着温和笑意。
余先生难免有些惊诧,却也很快笑开,“原来如此,怪我眼拙了,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叫我晏晏便好。”辛珂抿了抿唇,面颊有些发热。
再看闻琏,只见他面上笑意更甚,眸底似有细碎柔光流转,无一不显出他此刻的愉悦。
“沉玉,你这些年来,过得如何?”
这几乎是每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都会询问的第一句话,少年的反应仍旧平淡:“挺好的,至少安稳活到了如今。”
安稳……
明知他所言非实,辛珂心头淌出几分酸涩,不动声色朝闻琏靠近了些。
“余叔,今日来寻您,主要是有些事想问。”闻琏开门见山地道。
余先生默然半晌,终是一叹:“我这般早该作古之人,没想到如今竟也能发挥些价值,也好……沉玉,你但说无妨。”
“多年以前,我父母曾带人赴往大夏,您可知这其中细节?”
余先生闻言,垂眸沉思片刻,答:“那时我亦随城主同去,而且我记得,沉玉你也在。”
“……没错。”闻琏微微敛眉,“可惜的是,我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记忆,否则,今日也不会来询问您了。”
余先生面上显出几分错愕,“不记得了?”
他别过目光,不知是恍惚间想起了什么,却到底没有吐露,只是道,“当年,大夏国君主动邀城主前去一见,说来也是荒唐,那时正值此国祭典,我们一行人滞留在宫中数日,却迟迟不得召见,等到祭典结束,见到的却并非皇帝本人,反倒是一位颇为受宠的妃子。”
“妃子?”闻琏沉着声反问,“为何?”
“听闻是那妃子依仗圣宠,让大夏皇帝以其名义邀城主至此,为的却是得一物——”
“噬心蛊。”
老者话音堪堪落下,闻琏却已开口,他眉间凝起厌色,声音很冷:“蛊?据我所知,潜月很早便再无此物。”
“确实如此,但彼时的潜月却存有一种同名之毒,其效力与噬心蛊几乎无差。”
“是何效用?”闻琏蹙眉,依言又问。
“中此毒者,心智渐失却不自知,久而久之,便会彻底疯魔度日。”
“砰”的一声,杯盏猝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