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不愿忆起的往昔之事。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了,可少女的离去却叫它们再度闯入脑海,以一种最不合时宜的方式。
闻琏自嘲似地低笑,敛下鸦睫,倦然埋于她颈侧。
“晏晏。”他阖眸,语声渐轻,“我很想你……醒过来,好不好?”
*
天光微凉,雪尘纷飞而下。
辛珂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明白自己已然置身另一重幻境。
身体所感真实得不像话,此间寒风凛冽,拂面如刃,唯有仍存的意识提醒着她,这是属于原身的回忆。
一众下人垂首立于风雪之中,而在她面前,原本结冰的湖泊似被刻意凿空一块,没入湖底的绳索不知绑着何物,正由几个小厮紧紧拽着。
“郡主,这、这已经快半盏茶了……要拉上来吗?”身旁替她撑着伞的婢女踌躇开口,意在劝说。
拉上来……什么?
辛珂心间竟无端浮上不安。
见她未予答复,那婢女不免惶然,颤颤躬身:“是、是奴婢失言。”
然话语方尽,她却只见辛珂疾步上前,临近那湖边。
“拉上来。”
齿间碰撞着发出这一句,少女的眉眼沉沉不见光彩。
“郡主,您……”那几个小厮有些诧然,换作平日,此事再久上半刻也算不得稀奇。
“我让你们拉上来!”
收在袖中的拳心攥紧又松开,辛珂闭了闭眸,又冷声道,“本郡主累了,今日就到这里,还听不懂么?”
“是。”那几人闻言,果然利索地开始收绳。
辛珂死死盯住那湖面,眼见着冰下湖水随着绳索的收回泛了波澜,内心只觉寒意更甚。
……不要是他。
浑身湿透的身躯自湖中被拖出。
辛珂看清他的脸,眼眶陡然发热,却仍咬牙抑下,不让旁人觉出半分异样。
“哎哟,郡主,这小子还有气呢!”一个下人凑近去试他鼻息,惊奇地感叹一声。
“松开他。”
辛珂勉强稳下发颤的声音,“将人……送去我房中。”
下人们虽有异色,却也依言准备将人抬下。
“……滚!”
少年猝然抬眸,尽哑的声线堪堪只承这一字,他便已开始不受控地猛咳,狼狈到令人心惊。
可他朝她看来,怨毒的目光比这凛冬更寒,辛珂全然无法招架,狼狈的人成了她。
“愣着做什么,你们一群人制不住他一个吗?”
她将语气放得生硬,抑不住的情绪灌进心口,几乎一阵阵地发昏。
好在是无人发觉。
一切恢复静谧时,有侍女将她扶住,辛珂挪去视线,瞳中一颤。
“桃袂……”
对方讷声回她,诧然中透了些胆怯:“郡主知道奴婢的名字?”
辛珂张了张口,还是什么也没说。
桃袂不察她眼底哀意,温声道:“外头冷,郡主若不介意,奴婢先送您回房罢。”
“……好。”
辛珂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的居室。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瞬,她看不清周围,漫天银白是这里唯一的色彩,单调得好似仅一瞥记忆的蔓散,提醒着她眼前所有不过一场虚幻。
“到了,郡主。”
桃袂拘谨地冲她笑,辛珂恍然定神,原来二人已至檐下。
她也勉强牵唇,道:“谢谢。”
等到临别,却又再度唤住对方,“桃袂,等等……”
小侍女转过身来,安静地等她后文。她眼里不掺杂绪,这于她只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交谈。
“我……”辛珂张了张唇,声音干得发涩。
“郡主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很好。”桃袂澄净的眸眨了眨,似有不解晃过,却还是一字一句地答,“一直都很好。”
只是这样望着,辛珂便忽然想流泪,她想起那个料峭春日里,对方濒死时释然露出的笑,当下再遇明明不易,她却觉得多说一句都不合适。
她们无法真正地重逢。
牙关微松,她终是缓缓回以一笑:“近来天寒,多注意着身子。”
桃袂微怔,却也跟着笑了。
“郡主,我会的。”
*
银烛寂寂燃着。
少年倚坐墙角,面上是受冻后泛起的红,浑身皆被绳索缠缚,半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望着来者自薄幔后步近。
他仍是稚嫩模样,一双苍白的唇死死抿着,五官少了她记忆里的几分锋芒,却已然有阴郁显露。
辛珂有一瞬恍惚,不知该如何唤他,只是走近,试图先去解他身上束缚。
“滚开。”
伸出的手微顿,辛珂默然不语,只抬眸凝向他。
余寒未褪,少年的身子仍不受控地打着颤,身上的衣服半干未干,又被下人们随意套了件粗衫,不似先前那般狼狈,却终究还是冷极。
辛珂心一横,转身从榻上抱了被衾盖在他身上,又不容抗拒地替他掖紧了被角,果不其然对上闻琏那道几欲冒火的目光。
“你也不想就这么冻死,对吗?”她的声音很轻,本想学着原身的口吻,听来却像另一种安抚。
闻琏眼底暗下须臾,怒色竟奇异般地淡了几分,“假惺惺。”
辛珂没反驳,酸涩的眼眶实在叫她难受,她稍稍侧过身去。
她不知自己到底该做什么,也不知让她身临此地目睹这一切的人是何用意。
面前尚且年幼的闻琏也好,与她关系疏淡的桃袂也罢,这些早已消逝的过去理应与她无关,她却根本无法淡然处之。
这些只是死前的幻觉吗?彻底结束后呢?
辛珂有些出神,连带着面前景象也渐渐变得模糊,她却丝毫不觉是眼眶的湿润所致。
可对方带讽的声音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