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怎么这么死板?
翌日一早,车队就出发了,下一站是在瀚洲的最后一个郡城——崇安郡。比起澶渊郡三面环水的湿冷,崇安郡偏干燥,风也没那么大,让人舒服很多。
只是澶渊郡距崇安郡远了些,若不是使臣有通行令,这一路人马就要夜宿荒野了。到达驿站时,南觅已经昏昏欲睡。裹了裹身上的大氅,脚刚一落地,脚下嘎吱作响,她往地上瞧了瞧,竟是一层厚厚的雪。
她这才来了精神,抬头向上看,大雪洋洋洒洒的从空中落下,映着月光,很美。
南觅不由得开心起来,声音里难藏甜腻腻的笑意:“多多,下雪了。”
耿辞立在一边看着小公主身穿及地鹅黄大氅,精致的银线勾勒图腾无数,坠于底摆,她似乎格外喜欢鹅黄色。她微微仰头,星辰明月都映在她眼里,长长的睫毛上落了几片雪花。
南觅歪歪头,正正好撞进耿辞的目光里,顺着歪头的动作,她笑了笑:“耿大人,下雪了。”
耿辞应声点了一下头。
他突然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公主看他的时候,不再是满眼怯意了,有时候,也会笑一笑。
入夜时,使臣以南觅是女子为由,将她的马车位置调换到前头去,是以她下车时,后面的车马还在整理物品和安排住处。
这才给了南觅一段时间,站在驿站门口赏这夜色。
南觅提起裙边,笑吟吟的踩着雪,走到耿辞身边,他身量太高,于是南觅只能仰头看他:“耿大人,我们明日就走么?还是在崇安待一日。”
耿辞低头看她一眼,不知是不是小公主眼里的笑意过于晃眼,于是他别开目光,向后退了半步,微微俯身,在她耳侧轻声道:“人多时,公主便唤臣耿辞吧。”
耿辞还从未靠她这样近过,南觅不知怎么,心跳得极快,于是向后退了两步,结果雪地里滑,一个没站稳,反而被耿辞接在怀里。
耿辞身上很温暖,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本身是火族人的缘故,南觅一时不知怎么反应,仰头看向耿辞,正巧他也正说完“小心。”然后望过来。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耿辞将南觅扶好,立马便将手拿开了。正好使臣走过来让大伙进驿站。耿辞点头,微微侧过身,给南觅让出一条路。
南觅盯了一会耿辞那淡漠的眼睛,冲使臣笑了笑,然后踩着满地的雪色进去了。
这一路赶得紧,到驿站时皆是人困马乏,不知怎么,南觅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想翻身下床,乐多在一边搭了个临时床榻,睡得正沉,南觅舍不得叫她,于是自己披了大氅,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驿站有个小后院,南觅七拐八拐的居然就走到这里了。
夜里更冷,她刚要从长廊走出去,耿辞不知怎么就出现在后院里,神色冷淡道:“公主。”
南觅吓了一跳,盯了一会耿辞,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抿抿嘴道:“这么晚了,耿大人怎么在这?”
“这话,该臣问公主吧。”
南觅一时无语,正要迈出长廊,耿辞却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清冷的开口:“廊上风还小些,公主这是出来做什么?”
不知怎么,她心虚了一瞬,向后退了一步,旋即又惑了:又没犯什么错,心虚什么。
于是开口,还是软声软语的:“我,我睡不着,想出来看看雪。”
倒不是她刻意,只是她平日里往来交谈的不是父兄长辈,就是比她大的侍女姐姐们,是以她平时说话,就总是这样,软言软语,像是在低低的呢喃。
每个夜里,炙帆殿的人都出来在暗处站岗瞧瞧,以免生出什么意外,今夜正轮到他出来,眼看着天就要亮了,突然见小公主连大氅都没穿好就从房里钻出来了。
耿辞冷声冷语的道:“外面冷,公主回去吧。”
南觅抿抿嘴,瞧着怪委屈的:“耿大人,下雪了。”
耿辞没应。
南觅目光绕过耿辞,望向院子里那片白色,人就是这样,她原本对这雪也没多大兴趣,耿辞一拦她,她反倒心里痒痒的,于是她又道:“我,我从前从没见过这样美的雪,耿大人,让我去看看吧。”
僵了半晌,耿辞眼中透出妥协的意味:“公主将大氅穿好,臣随您出去。”
南觅闻言然后弯了弯眉眼,低头看一眼身上的大氅,抬头冲耿辞笑:“穿好了。”
对于她身上那歪歪扭扭的大氅,耿辞实在是难以认同她这句“穿好了”,无奈,只好伸手将那大氅好好摆正,将南觅那细腻的脖颈裹在里头。
南觅被人伺候换了,也不觉得什么。耿辞抬眼对上公主的一双眸子,一顿,发觉自己逾距,连忙别过头,没再说什么。
南觅一头钻进茫茫雪色里,东踩踩西踏踏,一时兴起,突然想起要堆个雪人,于是蹲下团雪。
没多一会,十只手指就冻僵了,连忙搓搓,又继续团雪,谁知这北方的雪像是成心和她作对似的,怎么都不肯乖乖成团。
可手已经冻得不能使唤了。
耿辞站在一旁,看着南觅红彤彤的手还要去碰那雪,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伸手拉住南觅:“一会天都亮了,公主该休息了。”
本就被这不听话的雪气的够呛,南觅顺着耿辞攥住自己腕子的手,看向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好像胸口突然闷得慌,一个委屈憋出一汪泪:“我…我雪人还没堆好。”
耿辞惊了,地上那一滩滩被捂化了的雪水,原本是要堆雪人的?!
不知是不是太冷,南觅的脸红得很,耿辞无奈:“公主到长廊上去吧,臣给你堆。”
像是没想过这个回答似的,南觅一愣,这才弯弯眉眼,点头:“耿大人,我听爹爹都叫你寻然,我能这么叫你么?”
耿辞一顿,然后道:“是君上抬举臣了,公主叫臣耿辞就好。”
是了,她是公主,他是臣子,连名带姓倒也没什么尊重不尊重的。他与公主是君臣,又与他和君上的君臣不同,毕竟公主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叫得太亲密,实在是不合礼数。
南觅不无失望地点了点头,然后十分乖顺的退到了长廊里,这才发现自己极冷,冷得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