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一开始是和平合作,定远王与弈氏合作,其实是为了王妃——定远王妃是火族人。这是定远王最大的秘密,如今万星繁说出来,竟觉地有些讽刺。
定远王以为,若是弈氏重新当朝,王妃的身份便不用再隐藏,再到后来,青州的诸方势力被弈重燃渐渐掌握在他手里。
弈重燃修为不高,但极擅医术,好像是给王妃下了毒,借此胁迫定远王,这都是很久以后,万星繁才知道。因为万星繁调查定远王的事被发现,他被赶出了王府。
又没过多久,定远王和王妃,还有万星繁的兄长,就被弈重燃毒害了。
万星繁苦笑:“其实,我知道,我父亲赶我出来,是为了给万家留条血脉。”
耿辞不擅长安慰人,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你一直,都在青州么?”
“没有,离开王府以后,在九州都走了一圈,若不是我出去了,也许我的家人...”
耿辞打断他:“没有也许,”他说的笃定,继续道:“我们还在王府时,你父亲和兄长,已现异常,如你所言,大概那时就开始中毒了。”
万星繁诧异的看了一眼耿辞,然后笑了一声:“都是自作自受,谁也不怪,”他声音寂寥,往日的风流全无:“我娘是火族的弱骨,所以,我爹大概也是想借弈重燃的手段,让她能活的久点。”
弱骨没有灵脉,不过数十年寿命,不比修行者。耿辞没有答话,只是点点头。
反倒是万星繁,忽然道:“耿殿主,啊不,耿...”
耿辞见他不知如何称呼,于是接过话茬:“你可以叫我寻然,这是我的字。”
“嗯,寻然,你和我刚见你时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出,一开始见你...你不像个人,”这话一说,先把他自己逗笑了,他又道:“我的意思是,觉得很难接近你,如今再见,感觉...你好像...柔软了?大概是这个意思。”
耿辞没做答,反问他:“你现在在做什么?”
“如今青州百姓吃得苦,都是万家犯下的恶果,我帮着归置百姓,重建青州,战事一了,我...大概还是四海为家吧...”
盯着他那抹苦笑,耿辞莫名其妙有点难受,然后道:“跟着我,你有兴趣么?”
他们两个并排坐在废墟上,万星繁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耿辞解释道:“之前同公主在涂山,她提起过,无论如何,她很感谢你那些日子的照顾。”
万星繁久久怔愣,最后回过神问了一句:“她还好么?”
这话没头没尾的,耿辞没回答他,他自己先笑了,落寞的自问自答:“是了,如今九州都传开了,过得好就好。”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们一起,也算是给你父母兄长报仇,”
万星繁扭头看他:“听闻是圣殿下亲自领兵,他会同意么。”
看出他态度有所松动,耿辞点点头:“所以我才说,让你跟着我,”他一顿,解释道:“只是我在军中并无官职,所做之事也大多在暗处,若你不介意,我可以做主。”
“好。”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机会为家人报仇,已经是极大地奢望了。
南修的房门半夜被敲响,他揉揉太阳穴,咬牙切齿:“耿寻然,你非要这个时候来?”
耿辞听到里头有声音,推门进去了:“和你说个事。”
南修耷拉着眼皮点头,不耐烦溢于言表。
耿辞指了指身后的万星繁:“我收个人。”
“...谁?”
耿辞看了一眼万星繁,寻思着是不是他的身份有些敏感,如果南修不同意,要和他打架么?
这么一胡思乱想,耿辞错过了回话的最佳时机,万星繁已经开口:“罪臣万世安之子万星繁,见过圣殿下。”
万世安,定远王的本名。
南修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好在耿辞“体贴备至”,向前跨了一步:“我和你说完了,走了。”
瞧见耿辞那护犊子的样子,他摆摆手:“你让他跟着你?你无名无分的?跟着你做什么?”
“不用你管。”
他语气强硬,反而把南修逗笑了,觉得耿辞最近好像比以前可爱了,怎么有种护糖孩子的劲儿。
他只好又道:“我可以给他安排职位。”
这话一说,万星繁和耿辞都愣住了。
南修下榻把他俩推出去,拖着困倦的嗓音:“出去,我先睡觉,明天再说吧。”
等安排好了万星繁的住处,耿辞才仔细琢磨南修的意思。
给万星繁安排职位,就间接表明是在万家定罪之前洗脱他罪臣之子的身份了,南修大概是想救万星繁一把。
耿辞莫名其妙的想:也许自己当初私藏火族人时,也该试着同神君解释的,神君他们一家子,都是怪人。
这么想着,他忽然又想起南觅了,然后起身拿出笔墨纸砚,写了一封信:见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