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极致,估计还是他私心,周忱不算博爱道德家,说到底,就是个有良心的人。在不为人知的良心煎熬中,他才极度想做这些事——乃至变态疯狂地做。
一切说得通,这理想主义,背后深埋的渊源,余豪觉得自己见过一鳞半爪:了解到的身世和经历,才让周忱这么理想主义执着。
那番话,嗯,是周忱内心所想,他是真诚又直观地说自己。
好吧,跨越“阶级”,人性总是通的,能理解他。他也没做什么太坏的事,目的上,总归在堂堂正正做件“好事”。意志和热情,兴致勃勃的干事劲,也让人钦佩。
——就怕郁仪不这么想,因为“阶级”,或隔阂,想不通。
* * *
“你二人是不躲在幕后吵了架?”
会场外大院,人群稀稀拉拉散场。大巴车小汽车横陈中,余豪总算逮到郁仪。蓦地觉得,她有点失魂落魄感,匆匆走,眼睛不知道瞄哪儿,右脑的头发被抓乱,眼周,有圈红红的急切。
不答话,自顾自走。
余豪一把扯住人:“蹭饭都不见出来。我大圆桌呆坐,跟一圈人搭不上话,无聊死了,对你二人望穿秋水。”
“秋水穿了你也望不到他。”郁仪止步,一跄,身刹不住地前倾,埋头不起。
“他走了。”哭似的喃喃声,干脆头埋进手掌,蹲得像鹌鹑,“他气我,他走了,我也找不到他了。
这大小姐的失态令人惊异,余豪也满心疑窦,陪着蹲,要去抚乱发的手停半空,叹口气,好生问:
“昨晚你俩怎么弄的,意见不统一就出来秀?”
郁仪仍埋头,小女孩似的伤心绝望哼哼,只是细若蚊呐地哼。余豪耐下心听,隐约听到她在重复:
“他赶我走。”
这事清楚,周忱说过,到大酒店时,说要自己带郁仪回杭城。难道回头,又赶了郁仪一晚上?难怪人家女孩要作对,这么委屈兮兮痛不欲生。
真不是个东西。干嘛赶?
却突然想到,周忱为何不私下劝郁仪?台上那番话,不私下对郁仪说?尤其,那个非要引产业到村里的理由。自己都能接受,郁仪这心软良善的人,该更好劝。
何必弄到公开场合反着说?
原来是要郁仪走,不想她再卷入。周忱是在后悔自己所为吧,本不该卷进郁仪,不该让养尊处优大小姐到山里受苦受难。
结果郁仪抽抽噎噎,看去,比山里受苦更痛苦些:“我那么想,也那么说,我以为他赶不走我。”
直接呜呜呜:“他大概气我,一走了之。”
“别哭了,周忱这么大个人,人间蒸发不成,找就是。”
郁仪平静了,冷冷的:“找不到的,我有经验。”
余豪想她的确有经验,想安慰也哑口无言。但大小姐发泄后,显然是不需再安慰,眼中炯炯起神,从红得绝望,到红得愤怒:
“我早觉察他要打发我走,果不其然,粘都粘不上,但我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啊,原来大小姐一路耍脾气都是在粘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