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城的天气,总是飘忽不定捉摸不透,有时是六月,只一场雨,便生生将人拉入了凛冽的寒冬。又比如已经入冬的此刻,明明早上冷到不想离开暖哄哄的被窝,但中午却又热得如同置身六月的溽暑。
谈音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便交了卷,从考场出来了。
今年年初时,林淼约她考英语六级说有伴才有学习的动力,没成想她之前在国外读的书连四级都没有考过,只得先把四级过了,今年再考六级。当然,林淼上一次的六级依然没能过,差了两分的她在宿舍捶胸顿足。所以这次两人一起考六级,分在了不同教室。
中午出门急了些,都走了好远才反应过来只带了准考证没带身份证,不得不回去拿,所以也没时间擦唇膏,一到冬天,她的嘴唇特别容易开裂。
上完厕所洗了手,她先摸出包里的唇膏擦了,才拿出电话来。
电话被静了音,她打开就看到蔺御的经纪人关哥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心头猛地跳了一下,一时间竟想不起来拿出电话时原本要做的事,立马回了过去。
关哥名叫关常,是她让陆时屿帮忙找的,两人平时联系不多,极少数时候联系她都是拗不过蔺御的固执找她搬救兵,但这是第一次他短时间内一连打了这么多个电话。
才响过一声电话就被接通,对方语气焦急:“谈小姐,蔺御失踪了。”
谈音的脚步顿住,就站在道旁,沉了语气:“什么叫失踪?”
眼前就是宜城大学的夏湖,此刻景色萧条而又冰凉,和吴冠中的那副《残荷新柳》已然分不出谁才是画。
对面语速很快:“前天早上他说要去一个地方,晚点联系我,前天晚上我们都还能正常通话,可是那一通电话之后我再没联系到他,我让助理去了他住的公寓但没有人,从昨天到今天都联系不上,他本来今晚有一个颁奖礼要出席,虽然以前他也不愿意出席但他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我也是今早小助理才战战兢兢说,冯姒去找过他,而且我也查到,他前天确实是跟着冯姒的人走的,我想他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我实在联系不上陆先生。”
他对于蔺御与冯姒之间的恩怨知之甚少,只能感觉到蔺御对冯姒的厌恶与不加掩饰的排斥,但蔺御与冯姒之前根本就没接触过,若真要说有联系,那就是和冯姒身边的那个如今还是禁忌的男人的脸太过相似,但这个圈子,撞衫是常事,撞脸也不是什么怪事,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长得太过相似也不是没有,而且才出道时就有人叫蔺御“小魏洵”,只不过蔺御很反感,他也从未把蔺御的定位往这方面靠。不过蔺御与冯姒的关系,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关于圈子里的对于冯姒的传言,传言她对那张脸极其迷恋,而蔺御的这一张,却是圈子里最像他的那张。
对上别人,他尚且能有自己手里的资源和人脉周旋,可对上冯姒,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找能解决问题的人,更何况他们之前已经耽误了这么久。
“我哥应该是在国外”,谈音的手指落在身前不起眼的植被上,下一瞬便猛地缩了回来,才发现在叶片之中隐藏着细细小小的刺:“挂了电话后你把你知道的信息发给我,我现在出发去芜城,他的颁奖礼你想办法推掉,但不要向外透露这件事。”
想到那个女人,她觉得蔺御遇上的可能不只一点麻烦,因为那人完完全全就是疯子。
“好”,关常本想问需要什么帮忙,但想想对上冯姒不但自己完全帮不上更有可能帮倒忙,是以道:“你放心去,收尾的工作交给我。”
等这边忙完他再过去或许正好。
挂上电话后,谈音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校门口,打了车直奔机场。
已经快五点,谈音的电话依旧打不通,纪临白虽然觉得她应该不会没考完,但还是想着自己先回去,路上再打。
“对不起”,谈音几乎是一刻也不敢停,一不小心就在机场撞上了人。
“谈音”,纪临白拉住撞在自己胸口的人。
没想到自己一直在联系的人,就以这样横冲直撞的方式给遇上了。
“别那么着急我又不会跑”,纪临白把她往自己身前一拉避开人群。
“我不是”,谈音抬头看他:“蔺御应该出事了,我现在要去芜城。”
像是看到了熟悉的可以依靠的人,她才放任眼里的慌乱跑了出来。
纪临白刚要说什么,机场广播传来又一则登机信息,目的地正是芜城。
谈音觉得好像他身上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整个人沉静下来,轻轻一挣便抽出了自己的手腕,赶不及详细解释:“我快来不及了,你先回去吧。”
“我和你一起去”,纪临白重新抓住她的手腕:“我先去买票。”
在他印象中,极少看到她这样慌乱的样子,让他预感到事情并不简单,更不放心她一人去。
“哦”,谈音有些懵,任由他拉着。
冬天是芜城的旅游淡季,他们很顺利买到了最近一个航班。
等飞机起飞,谈音才反应过来:“你的工作……”
自从国庆后他就很忙她是知道的。
纪临白把手机揣兜里,头靠在她肩膀:“暂时告一个段落,我有假期。”
他之前几乎是无休,天天呆在研究室,她在做事的时候他也就正好陪着加班。
“哦”,谈音歉意:“本来说好在家里陪你的,我不但忘了接你的时间,还……”
“唔”,纪临白与她的手十指交缠,慢慢闭上眼睛,轻声道:“我睡一会儿。”
他今早五点多才弄完,又等着赵哲他们过去开了个会,之后才回家,随便吃了点收拾好东西就来了,算起来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了。
“好”,谈音不再吵他,往下挪了点身子,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而后只戴了一只耳机闭目养神。
芜城西郊丹枫苑一个独栋别墅的二楼,西洋宫廷风格的窗帘暗沉沉的垂下来,把本就有些阴森的房间压抑得更加的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房间里的三个人,一个躺在床上,要不是偶尔捕捉到的眨眼,以及眼角无意识地流泪,都要怀疑是否还活着。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