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越前龙马收敛得多,往日若说他锋芒毕露,那么如今就是将所有的光都隐在了身体之内,所有的成长,就是每日一场一场地苦练堆叠。
到了下山的日子,三船吩咐了他们不准回头后,却特意叮嘱了我一句:“向前走,那是你的路,忘掉来时的一切,以后你要面对的只有当下与未来。”
我一直觉得三船是个糙汉,却也清楚,他为数不多的细腻心思,都给了我。
??在与败者组的高中生告别之后,我与越前龙马一行人踏上了向集训营革命的征程。
我只记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格外的温暖,比在山上时感受到的气息有点……不一样了。尝试着张了张口试图发声,却如同喉咙里堵上一团棉花,除了加重气息,连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
如今强求发声也是没用了,那就索性不说。
大石秀一郎走在我的前方,不时地回头看我,目光含着隐隐担忧。在山中训练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会为别人着想的人。
“那个……”大石秀一郎终于还是开口了,“我们走了三个小时了,太阳这么大要不要休息一下,毕竟……景上同学是个女生。”
他这话一说出口,密密麻麻的目光聚集向队伍的末端,也就是我的身上。
??我很讨厌成为焦点的感觉,但也知道他是为我着想,只能轻轻摇摇头,表示不必了。
体能这方面,我已经特训过无数次了,三小时的山路不过尔尔。
??他们从未见我打过网球,也不知道我的过往,自然对我的身体素质不清楚。其实曾经我也和他们一样,在国中校网球队里,尽情挥洒汗水。
但我并不快乐。脱离了那种网球生活后我依旧不快乐。
快乐……是什么?
再走了一个小时后,我们顺利到达了集训营。黑色大门今日完全敞开,欢迎着败者组的归来。
回到这熟悉的地方,呼吸不由得紧致起来,曾经称为变态的训练时光不由浮现脑海,身躯忍不住轻晃了一下。与我的惧怕不同,这群国中生见到此扇大门,身上顿时洋溢出从所未见过的昂扬斗志。
我的目光由门口看向了领队——越前龙马。我听三船说过,这个少年不简单。细瘦的身躯里隐藏着极深的力量,一旦爆发出来那就是对世界的冲击。
越前龙马抬手压了压因为苦训而有些开裂的帽檐,他的眼神我看不太真切,但是他嘴角的弧度高高扬起。
这种表情似乎是……开心?能回到这里打网球会是一件开心的事吗?
我猜不透越前龙马的心思,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会突然兴奋,身上的热情洋溢如火,就跟他们第一次上山攀爬悬崖的时候,那样义无反顾。那时候我遵着三船的命令在崖底看着他们,我虽然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但是看到他们那样激情的面孔,我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不再空洞。
我不知道跟着他们走下去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我只知道这条路上,我可能会到体验一些我曾经丢弃的东西。
我要迈出这一步,哪怕只是可能。
越前龙马的步伐没有一丝停顿,直接来到了二号球场。经历了一年的洗牌战,二号球场早不是原来的故人,只听三船提起过德川和也现在已是在一号球场,那个我们曾经向往的地方。
三船在当上败者组教练的时候就立下一个规矩,若是将来有败者组成员穿着黑色外套归来要求比赛,那就不能拒绝。
败者组的复仇之旅,也就这么从二号球场开始。
比赛如同想象得那般轻松,直到右端的出现。这个人一年前不过是十号球场的人物,一年未见他已如此出色。
大石秀一郎出于担心,一直站在我身边不远处,许是看我对比赛有些关注,顺嘴问了一句:“不知道景上同学会不会打网球?”
我摇了摇头。
这是我不想去触碰的,最深的伤痛。
??监控室。
数十个放映屏将漆黑的监控室点亮了部分,看起来更加幽深,斋藤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深意。
“三船他真的把小霜送下来了啊。”
黑部由纪夫面上看不出情绪波动,只是淡淡说了句:“没什么好奇怪的。”
“小霜她……可是我们见过的,最有网球天赋的人了呢。”
“那又如何,现在也是废人一个。”
“不,我当初做精神教练,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让小霜从自闭中走出来,能够像这群中学生一样对网球充满热情,从而带领日本女子网球走上世界巅峰,现在三船终于舍得将她放出来,我就更要实现这个目标。”齐藤至信心满满,他觉得,只有他能够让景上霜重新活过来。
黑部由纪夫不屑地冷笑一声:“随你吧,只要别影响到这个集训,否则,我会让她从哪来,滚哪去。”
“哈哈,别那么凶嘛,你难道不想再看一次小霜的精纯网球吗?”
“机器打出来的球,我没兴趣。”
“可那是他都无法破解的球啊。”斋藤轻叹一声,那个不可一世的平等院凤凰都无法回击的完美网球,他还能再看到吗?
这边在揣测着,那边的比赛却陷入僵局。
右端的右手边是神之领域,无论是什么球都无法穿越他的右侧。
越前尝试了很多次,都是无果。
我好像看见了一些画面。
“打中那片树叶!我让你打中你没听见吗!”
“啪!”是戒尺抽到皮肉的声音。
……
“做……不到的……”喉咙中突然发出轻微嘶哑的声音。
大石秀一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三船临走前说了,我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开口说话了,但凡再开口,那就证明有治愈自闭症的希望。
我还是摇了摇头。
越前龙马,做不到的事,你为什么要尝试那么多次?
这样无望的循环,让我整个人都陷入过往的噩梦里。
右端终于不再纠缠于僵持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