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不少乘客会把空姐想入非非甚至发展为骚扰,当这种话从苏正嘴里说出来,周书贤尤为心寒。
“不为别的,就为睡觉。”他傻傻笑了起来,笑容越愈发的涩,连眼角也莫名的红了。
“你很漂亮,我很爱你。”他醉了,这句话却吐字很清晰。
咔嚓一声,走廊附近传来一阵快门声,周书贤习惯的立马将他拉进房内关门,探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
外面偷拍的正是日本媒体。
周书贤清楚,上一世的苏正是足球界冉起的新星,他从中国足坛崭露头角,被日本静冈俱乐部挖掘,刚到日本就因身份特殊受到了极大的关注,就连日常生活也备受球迷关注。
而她的反应是出于本能,是上一辈子跟了苏正四年来的习惯。
她听到外面没有声音,紧绷的心情刚放下,回过头才发现身边的苏正已经不在了,走到床边才发现他自觉的靠在了床边,倚靠着床边,微眯着眼看她。
他的姿态很乖,却又很颓废。
她靠近看他,勾了勾唇。
还真是讽刺,上一世与他完婚后,周书贤能近距离查看他的脸,几乎都在电视足球直播给他的特写。
再一次近看他的脸,却是在重生后。
“真醉了?”她问,却得不到回复。
“唉。”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想要离开这房间另开一间房休息,她不想面对他。
奈何刚要转身垂放着的手就被紧紧抓住。
“怎么这一次就追不到你了。”他拢眼微眯着看她,声音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哑哑沉沉的,却沾了点酒后的欲。
周书贤身姿顿了顿,看着他的醉态,自嘲的笑了:“别追了,我不想受伤。”
“我不会让你受伤,我会好好保护你,我们会永远幸福。”苏正的心抽的一下痛。
他的话让周书贤想起前世的记忆,内心强压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开始一字一句的吐声:“谈什么幸福,连基本的相处都成了渴望了。我现在和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又怎么会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可你现在凭什么又要闯进我的生活。”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眼角的泪水却落得愈发不可收拾。
周书贤的话传进苏正耳里,他才如梦初醒,他起身一把搂住她,跟着她落泪:“对不起,阿贤,对不起,阿贤,是我永永远远负了你。”
原来,他心爱的女人也重生了,和他一样。
“阿贤,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苏正抱着她声泪俱下。
“你....”周书贤的嘴张了张,看着那张惨淡如云的脸,她摇了摇头。
周书贤这才醒悟,哪有什么蝴蝶效应,苏正不过也和她一样,重生了。
两人紧紧相拥,她闻得苏正身上那段淡淡的薄荷香,前世的遗憾在这一刻化为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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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熄了,房间的光线暗了下来,床上传着两阵浅浅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周书贤谨慎的伸手,将搭在自己腰身的手挪开,拿起他的手往身后放,苏正的指腹擦过她的侧腰,周书贤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小心的起身,黑暗的房间里看不见苏正的五官,但她听不见苏正的声响,便放心轻声收拾离开。
房门咔哒闭合,床上的男人缓缓睁眼。
他已经知道她的选择了。
摸着身旁的最后一丝余温,苏正静静感受着残余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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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贤的生涯停在了最新一次的航空心理测试,她被诊为中度抑郁症,公司让她暂时停飞。
听到这个消息时,陈芙大为震惊,她觉得匪夷所思,一向最为阳光的周书贤居然被确诊航空忌讳的疾病。
周书贤倒没有因为这次停飞而消沉,倒是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她将所有工作放下,一人游历祖国山河。
从大连出发行至青海,火车正驶向西藏,她坐着硬座摆着微单,镜头对向窗外。
这一个月来,周书贤带上她的微单记录着旅途的形色,她会将旅行视频随手发到微博,陆陆续续也发了七八条短视频。
而每条微博都有同一人的留言与点赞。
点开最近不常用的微信,首页的红点永远是苏正。
【苏正:静冈今天天气很好,晋级赛也在今天。】
周书贤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最后想不出要发什么,送了四字【得偿所愿。】
手机息屏后,她眺向窗外,默默为苏正加油。
两人都知道,上一世,苏正这场比赛是输了的,也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有所改变。
“需要稳定器吗?”斜对面传来一声男声,周书贤抬头望去,确定那人是和自己对话,周书贤摇摇头。
“你的微单防抖功能不好,拍出来的画面不经看。”男人扬了扬手中的稳定器,继续搭讪。
他留意了周书贤很久了,这一路,他总是忍不住偷看她。
“不用,谢谢,我不是专业的,只是随手拍拍。”周书贤将微单收起,扭头看向窗外。
男人勾了勾唇,拿起手中的相机偷偷拍了她的侧脸。
火车最终停在了拉萨,下车前手机弹出了一个信息。
【苏正:我的愿望是你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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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寺里的喇嘛们诵读着经文,周书贤走到转经佛塔下点了盏酥油灯。
“一叩一拜,蒙神怜悯。”身旁的僧人点到为止,拂衣离开。
钟鼓声由远及近轰鸣,周书贤微微发愣,带着这句话离开寺庙,殊料一不留神在楼道踩了空,整个人滚落下楼。
千钧一发,周书贤只感觉天旋地转,末了重重摔停在最后一级阶梯。
太阳的炫光穿过薄云落在她的脸上,记忆如潮水天花乱坠朝她涌来。
她看见了苏正失去自己后陷入了自责,终日郁郁寡欢,每日都待在自己墓碑前一蹶不振,甚至魂不守舍,终日行尸走肉,直至身后来超速的汽车结束了他的生命。
原来两人爱对方爱得一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