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但那些疼痛好像还在。是自心底传达出来的疼痛。是在她面前才能诉说出口的疼痛。它们根植于心,他一日不忘,它们便一日无法消散。
“好疼啊,真的好疼,好疼好疼……”
除了喊疼,他仿佛不会说别的话了。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明明说好了要变强的,我要变强的,要变强的……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保护彦彦,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他泣不成声,字不成句,句不成章,前言不搭后语到不像是对着一个连姓名都尚不知晓的陌生人,而是对着极亲近的长辈,“可我的腿——我的腿——我亲眼看着他们打断了它,亲眼看着它成了烂肉,我不能走了——我这辈子连走都不能走了——我好没用……我没用……好没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也不知是对谁说的对不起。
许是时至今日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柳彦,也可能是九泉之下的柳家人……谁知道呢?谈容极有耐心地抚摸他的脑袋,一下下,像是顺毛。
听着他一遍遍重复说自己无用,说自己食言,说自己已然是个废人,说自己再也无法保护任何人……
他说,他说……他说了许多,却唯独没有一句是夸赞自身,皆是自责。
柳文儒的脑袋就靠在她肩窝,而谈容沉默听着,一边,灵力仍源源不绝又小心翼翼地传输过去。即便这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已受的伤说什么也不可能挽回。
除非如她一般。
而仗着自身特殊体质,谈容从未学过该怎样医治伤口。她所知晓的不过是最为基础的一味使用灵力弥补伤痛。更遑论,此番不仅得治身,还得治心。
因而——那些人就更该死。
怒火一刻不停冲刷理智,在胸腔内翻江倒海,让人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将那些个不该称之为人的狗东西大卸八块——
可仇恨在眼前无用。
救他才是要事……偏她又不懂。
救人对她而言似乎比报仇难上不少。
对了——
红阳元丹!
谈容眼前一亮。她倒差点忘了这回事儿了。红阳元丹的药引不正是传闻中可活死人、肉白骨的……元什当时是这样说过的!
那么只要给他服下……可她也只有两颗了。
值得吗?
转瞬即逝的欣喜过后是极为现实的犹豫。她得红阳元丹并不轻松,遑论也只得了这么几颗……原本自然只是预备留着给自己用。而今她已为他动用灵力,若不及时服下一颗,想必用不了多久识沂便会寻来,届时再想要逃就……
“会好起来的。”她喃喃道,有几分失魂落魄的模样。
这般话语也不知是在安慰怀里的人,还是安慰自己。
手却先替主人做了选择——
或许也是因为潜意识还是胜过了所有,摸到腰间,摸到了那个无时不刻不在身边的储物袋。
虽炼此丹药的初衷并非是为救人性命,但至少药引是那东西,总不能什么作用都没有……红阳元丹非得要用药人亲手摘下曼珠沙华,也不知能否对他有用……罢了,死马当活马医。
她何时起也变得这样心慈手软了。
可能是因为感同身受……她不是没经历过孤立无援的时光。说来若非这得天独厚的体质,早不知该死多少回了,更不会有幸被师父带回去,成了个有人疼的孩子……
加诸任何孩童身上的无妄之灾,从来是她最无法容忍的,最不容人践踏的底线。
那些人,根本不值得被原谅。
掏出来的瓷瓶里骨碌碌滚出两颗丹药。
手上动作倒和心里的纠结不同,利索得很,“快吃了这个。吃了,都会好起来的。”
柳文儒当然不会知道这是什么,也敢就着她的手吞下去。
才喂进去一颗,谈容就又想塞进去一颗——
索性还是想到了他肉体凡胎,不一定受得住丹毒霸道。寻常,厉害点儿的丹药连修者都不会乱吃,何况他没有一点修为。在还不知道这东西对他有什么作用的情况下,还是小心为妙。
正欲送另一颗丹药的动作停下了。
她想了想,还是把那最后一颗收起来了。待看他有什么反应再来想要不要给他吃吧。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某处。
“尊主?”
正说话的当口,眼前突然不见了人,凤七自是摸不着头脑。
“不用叫了,人都走了。”
“可怎么突然就走了?”
“之前不也这样?房间里还那么多人,说不见就不见了,那之后不就搬到这儿来了?不都是很突然?”
——谈容!
“大人”们议事过程中嘴上还没个停的小凤凰猛然想起那一个可能性,莫不是识沂已经找到她了?
……不会吧?
不不不,不会的……但也不一定……难道她出什么事儿了?不然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