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对唐硕人的讥讽,只有对程意城的善意。他感谢她,在公司落难之际,为星实挣回一丝尊严。
他情难自禁,轻轻握住她放于台面的手,轻声道:“谢谢。”
程意城轻轻回握,意思是分内之事,应该的。
对面的人看着她,脸色阴沉。
——那两双轻轻交握的手,实在是,太碍眼了。
那么他呢?他算什么?
他在她那里放了承诺,一放就是永恒。就为这句承诺,他等她等到今天。这一年里,他等不到她的任何回应,只能以公谋私,跑来见她。谁曾想,见到了,却是如今这样的局面。她眼里再没有他,低声与颜嘉实耳语的样子那么自然。
情人陌路,不过如此。
他心里很冷,嫉妒犹如一把火,将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原来程小姐是这么想我的,真是可惜。”
他冷笑,存心要作恶。
“那好,我收回今天开出的所有条件。既然程小姐将我的合作之意定义为‘恶意’,我有理由相信,这就是星实的态度,那我就按‘恶意’的流程来。从这一刻起,这件事不再由朱雀负责,升级为总部事件,暴雪会重新拟定条款。到时候,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坐下来和各位一一对谈,所有问题皆由收购组解释,我概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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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程意城受到一众讨伐。
星实管理层脸色不佳,颜董事长亦颇有微词。
她那几句话,让唐硕人十分下不来台,恐怕这些年他都没受过这种屈辱,当下会有的反应实属情理之中。他推翻谈妥的一切条款,话里的意思就是“怎么野蛮怎么来了”。他公然摆出敌对态度,星实的前途十分堪忧。
只有颜嘉实看出了点别的。
他出其不意,问:“你和唐总,是不是认识?”
“没有。”
“真的?”
“嗯。”
“程意城,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说谎的时候耳根会红?”
她一愣。
似曾相识的话,从前他也说过。
那时,她的反应是怎样的?
——笑着闹着,被他抱在怀里,对他好喜欢,天长地久都在眼前。
程意城抬头望向颜嘉实,平静对他道:“我不想谈这个。”
颜嘉实分明看清她瞬间微红的眼眶。
程意城不欲继续,转身离开总经理办公室。
颜嘉实犹豫半晌,终究不忍心。纵然他喜欢她,也绝不以他的喜欢为第一。喜欢一个人,放在第一位的,永远应该是对方好不好。
他追上去:“程意城。”
她稍作停留,并未打算听他讲太多。
四下无人,他鼓起勇气,与她谈私事:“不用瞒我,我看出来了,你和唐总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
程意城没什么情绪:“所以呢?”
“你不用紧张,不是你的问题,是唐总露出了破绽。”
“……”
“难道你没发现吗,今天整场会议,他眼里都只看得到你。”
会议桌,两边坐,彼此遥遥,眼神里都是藕断丝连。
可是——
那又怎么样?
改变不了感情覆水难收,和她隐隐作痛的心。
程意城一言不发,离开公司。
天街小雨,她没带伞,在雨里慢慢走。已是晚上九点,她也不饿。心里装了很多事,将饥饿感挤得无处生存。
如今的程意城好似得了一种“缓慢症”,不再对任何事着急,不再对任何人仓促。浑不似当年,总是跑着去他店里,一分钟都不愿耽搁,看见他就会好高兴。想起从前,她总是会有一点难过。卫朝枫带走的不止是她的感情,还有她的热情,以及希望。
程意城抱臂。
她没带伞,淅淅沥沥的小雨淋得她有些冷。她裹紧外套,站在路口等红灯变绿灯。
身后,一辆黑色轿车急速驶来。
刹车声刺耳,停在她身边。程意城微微被惊到,退后一步,正要避开它,已经没有机会。后车门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右手伸出来,迅速抓住她的左手,用力将她带上车。
旧情人,重逢时连拥抱的姿势都不会变,昔年如何,还是如何。完全是记忆中的模样,为她而有的习惯,他保留至今。
一吻缠绵,她知道他是谁了。
“卫朝枫——”
程意城用力推开他。
反抗失败,加速他的报复心。
他在她唇间肆虐,报复白天她对他的冷落,报复她在他面前轻轻反握住别人的手。他倒是要看一看,过去那么多感情,她还记得多少,还记不记得他说的,会一直等她,永远永远不分手。
都说情人间是不讲道理的。
好好谈,没结果,用吻却可以。因为,亲吻不会说谎。耳鬓厮磨,能将很多讲不出口的话都讲好。
一记轻喘,他顺势托住她的腰。完全是本能反应,她抬手搂紧他的颈项。他心跳漏半拍,心里狠狠揪紧。她的本能给了他最好反馈,向彼此印证一件事:他没有过别人,她也没有,他们两个人从来都只有彼此。
卫朝枫几乎当场要了她。
“不可以——”
一声制止,及时止住他的动作。
领口处,两粒纽扣掉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角落。像极了后座两人,拼命自控,就要失控。
额头相抵,听得见彼此的喘息。
喉结滚动,咽下欲望。
他看向她,声音全哑了:“你有没有,想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