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说过,她第一次见到苏幕遮时,是在两年前的上巳。
那时的苏幕遮,华服玉容,倜傥风流。
一双丹凤眼,含有万种光。
而如今的苏幕遮,眼里唯有一片暗淡。
魏三哥轻叹了一声:“你这是何苦?”
苏幕遮掩唇轻咳,咳了多时,才喘匀了气,嘴角却带了丝笑意,“我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其实,苏幕遮的声音很轻。
但江三玖还是听到了。
那一刻,她的心里涨涨的疼,眼睛也有些酸。
她想,青禾向天神许的愿,天神并未许。
老天爷对青禾甚好,只是,为什么还是会有些难过呢?
她吸吸鼻子,眨了下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笑,上前道:“敢问,可是魏三公子?”
魏三哥闻声,扭头看了过去,打量了江三玖两眼,便已心下恍然,“你便是三玖姑娘?”
江三玖点点头,故意没去看苏幕遮,只问魏三哥道:“魏三公子,我们现在就去东郊吗?”
“东郊?”魏三哥奇怪地皱起了眉头,“去那儿作甚?”
江三玖敛了笑意,有些发懵,纳闷道:“美人说,三公子是来引我去见爹娘的,我爹娘不是在东郊吗?”
魏三哥一瞬凛了神色,急急问道:“青禾未告知你真相?”
“真相?”江三玖不明所以。
一旁的苏幕遮见此情形,眉头紧蹙,那双眼平添了几分冷意。
“青禾是让我将你带回魏氏,至于你爹娘,我还未寻到他们下落。”
魏三哥刻意将青禾的另一个嘱咐瞒下,只将青禾的这个请求告知了江三玖。
青禾让他将江三玖带走,让他护好她,却并未提什么“东郊”。
他不解青禾为何没有直接与江三玖说,让她去魏氏,日后做他的婢女,而是以江三玖爹娘之事让她出府。
但此时,他也不能相瞒,毕竟江三玖到底是跟着他走,还是自己离开,都应该由她说了算。
这一点上,他不能由着青禾来。
“回魏氏?”
魏三哥也注意到她未背一个包袱,不禁添了几分惆怅,伸手按住额头,“青禾竟未与你说起此事一字?”
他轻叹一声。
江三玖却是僵了身子,她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怎么也想不出头绪。
她想到那张“东郊”字条,魏三公子不知此事,但青禾却说是三公子弄错了。
青禾让她来醉仙阁等魏三公子,可三公子却是让她跟着他回魏氏。
而她爹娘并未寻到。
青禾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禾……是要赶她走吗?
不对!
到底发生了何事?
青禾为什么要让她离开,为什么让她去魏氏?
她转身就要往城主府行去,想回去问清楚。
魏三哥见状,忙道:“三玖姑娘,你……”
江三玖一顿,想到还未与魏三哥告辞,回身施了一礼道:“今日有劳魏三公子了,我、我不去魏氏,我要回去伺候美人。”
她语气有些急,说到这里时,也不等魏三哥应声,又看向他身侧的苏幕遮,缓声道:“美人她,过得很好,我会一直陪着她的。”
苏幕遮闻声,抬眸看向她,待触到她眼底的坚定,心下不免一震。
随即,勾唇淡笑,“有劳姑娘。”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嘶哑。
江三玖想,若他未病着,那声音许是极好听的。
她抿唇,点了下头,脚尖轻转,刚要离开,就听魏三哥道:“等一下……”
魏三哥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她道:“你先拿着,我族中还有事,不能多等,若你变了主意,拿着此玉佩,仍来醉仙阁寻张掌柜的,到时,我再来接你。”
江三玖本想拒绝,但听他又道:“便是不变主意,拿着也无妨,日后青禾有事,你也可以拿这玉佩来寻老张。”
魏三哥这么一说,江三玖便没了顾虑,抬手接过,道了声谢,往城主府奔去。
“倒是个好丫头。”魏三哥轻赞了一声。
而苏幕遮看着她的背影,眼中一瞬有些模糊,这位姑娘知道他……
他的嘴唇染了一点红晕,猛地又咳了起来,原来,青禾也未曾忘过他。
她说,青禾她……过得很好。
他抬头望着白云青天,一瞬有些释然,那春日里的暖阳,也终是暖了他的身子。
*
江三玖一路跑回城主府,脑中乱糟糟的。
她总觉得,青禾有什么事瞒着她。
为什么要让她离开呢?
又为什么不与她说明白呢?
“哎,真是可惜了。”
“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城主府门前,有人谈论着什么,打断了她的沉思。
她眸光凝去,见那几个小侍和婢女手中拿着纸幡、白布。
她胸口猛地一痛。
“这里面正乱着呢,也亏得咱们出来了,这……”一个小侍正说这话,抬头见到了江三玖,眉心一跳,忙抿了唇,低头就走。
江三玖又朝那几个婢女看去,她们见了她,亦是如此,避开她的目光,推推搡搡,往府中快步行去。
江三玖身子一颤,直觉有事发生,见他们走得急,忙疾步上前,拦住一人,颤声问:“谁?谁、死了?”
那婢女脸色一白,移开目光,不语。
她又捏紧这姑娘的胳膊,垂眸扫了眼她手中的白布,复重声问:“是谁?”
不知是谁,轻声说了一句。
“青禾美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