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的文字充斥着威廉对查理的赞美,宣布奥尔良永远做查理的仆人,宣布奥尔良的军队以及自己,完全听从查理的一切命令。
为此威廉还拿出家族信物,一副查理曼赐予家族的黄金与青金石混合制作的十字架,其上刻蚀着狮子纹与鸢尾花纹。这是加洛林王室权势的象征,普通贵族不得私自制作,如此信物拿出来意义非凡。
大主教这边也在做着助攻,这里不仅有热拿说明原委的亲笔信,他声称自己命不久矣,人生最后一刻的夙愿就是促成奥尔良的埃蒙特鲁德与阿基坦国王查理大婚。
他还有另一份文件,所谓推举自己的学生、担任查理的宫廷主教的阿基乌斯继任奥尔良大主教。
宫廷主教几乎只听命于查理,由这种人做奥尔良大主教,等于说查理在信仰方面可以牢牢拿捏奥尔良,再与威廉谦卑的信件放在一起,那么,整个奥尔良都是埃蒙特鲁德的嫁妆!
而这,也是这群年长者于死亡威胁前想到的最体面的破局方案了。
冷风吹得少女脸颊麻木,显得她非常闷闷不乐。
看到尊贵的埃蒙特鲁德精神不佳,马肯伯特心有可怜,但驳船物资都准备好,一行人必须渡河。
“伯爵大人!还有尊贵的伯爵夫人。”马肯伯特向本地两位尊贵者鞠躬致意,眼神又和善地看向闷闷不乐的少女,温柔到:“尊贵的埃蒙特鲁德,我就是此次冬季旅行的领队者,我值得你的信赖,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少女点点头,向眼前的高级教士表以敬意。
威廉关切问道:“主教大人……他的身体仍没有恢复?”
“哎,他毕竟是老了。大人,您也知道他已经八十四岁了,不过,他把事情安排得很好。”
“哦!”威廉眉头紧锁急忙划起十字:“愿上帝保他安康。”
其实,威廉已经隐约感觉到事情正在恶化,自己最熟悉的、陪自己走过人生青少年到现在的那位大主教,他的生命正要走向尽头。
当然,曾经的青年威廉,现在胡须也越来越白——威廉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老了。
“按照大主教的路线图,我相信一切都会平安。”威廉说罢又指着河流:“就是渡河充满风险。”
“放心,不会有风险。和平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路向心从图尔过河,现在虽然冒险一些……”多说无益,马肯伯特保证道:“您请看好,一切顺利。”
威廉忐忑地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威廉的士兵开始行动,木筏推到水里,他们保持拉扯,令马车与马匹上了木筏。人们都担心筏子会沉,的确,马蹄被缝隙里涌出的冰水冻得不断尥蹶子,终究这木筏在大胆士兵的操纵下漂到对岸。
第一部分的渡河行动有惊无险,接着是大量人员坐驳船渡河,想必都是安全的。
一个瞬间,威廉羡慕起那些诺曼人的龙头战船,如此大船只要一艘轻轻松松就可把所有人安全运过去,甚至……有那样的船只队伍根本不用陆路行动,还要走埃维纳河即可直抵波瓦蒂尔了。
他根本做不到这一点,而且也没有搞清楚夏季游荡的那些龙头战船为何都挂着十字旗,诺曼人到底在做什么?
埃蒙特鲁德此生还没有坐过船,就更不懂得游泳。哪怕会游泳,未经冬泳训练的人穿着厚实衣服掉进冰河,极短时间内就因为失温心脏麻痹而亡。
少女看到了木筏成功抵岸,人员马车有惊无险过河,可一想到自己要坐着晃动颠簸的小船过河,她就愁容满面。
更重要的是,这过河了就是真的和父母分别了。
“尊贵的殿下,我们该走了。”也许还能容许少女再留恋一阵子,马肯伯特还是催促道。
埃蒙特鲁德默然,神情怅然若失。
威廉把女儿叫过去,就像她小时候那般,轻轻抚摸她的额头。
伯爵夫人也走来,带着泪花与女儿做最后的拥抱。
终于,埃蒙特鲁德坐上驳船,此刻的她一起哭成泪人,船桨划动不为哭泣所动,她终于站到了河对岸,也是人生首次站在了卢瓦尔河的南岸。
她恋恋不舍地回眸,留在码头的父母兄长,以及那些士兵,都变成了模糊的虚像。
她的教养很好,没有搁河呐喊也没有挥手致意,只是静静站了一阵子,才在教士马肯伯特的要求下坐上已经准备妥当的温暖马车。
马肯伯特吩咐道:“你面前的就是索罗涅森林,我们会沿着河流向上游走,直到走到罗马大道……”
少女根本没在听,她心烦意乱的同时对这些名词也大部分不懂,只好点点头坐上马车,躲在篷子里以羊毛毯裹住身子。
罢了,女仆长玛利亚与两位仆人一并上来,四个女人头戴罩头以低调的姿态凑在一起。
另一方面,又有两辆马车载着剩下的武装修士,三车四六马,小型车队终于展开行动。
河对岸的威廉也看着马车队彻底消失才满怀期待的离去。“埃蒙特鲁德,你是奥尔良的女儿,一切的安全就靠你了。”他默默坦言。
现在,属于埃蒙特鲁德的旅途开始了。
马车队总体会向着图尔城的方向前进,只因他们必须利用平坦的罗马大道。
法兰克修造的新路充其量只是能走而已,且一定毗邻河流修造。
车队直奔卢瓦尔河上游渡口,而且,当地的罗马时代石拱桥已经损坏,新的桥梁只是修缮石墩后大肆铺设木材,靠着频繁维护使得道路通畅。
那座木桥的维护由欧坦伯爵管理,伯爵也就高高兴兴收取过桥费了。
现在的欧坦伯爵与波瓦蒂尔伯爵是同辈人,他们有共同的爷爷奶奶,辈分上都是“秃头”查理的表舅。
不同点在于欧坦伯爵直接面对勃艮第势力,欧坦仗着山峦与大森林为掩护,虽然与勃艮第不是一个阵营,关系也没有发展为必须刀兵相见。
欧坦事实保持着中立,勃艮第人也就不愿打破这种微妙的关系。
但这不意味着欧坦伯爵就会罢兵。伯爵陈兵欧坦城,靠着军队严控第二阿格里帕大道,这样勃艮第人和普罗旺斯军队,不可走这条大道偷袭阿基坦,阿基坦方面也不要试图走这条路把勃艮第人拦腰截断。
马肯伯特跟在大主教热拿身边学到了很多贵族间的秘密,以及“势力平衡理念”。
所以他断不会令马车队跑到欧坦贵族的地盘要去留宿,他很担心自己一旦暴露,马车队就被欧坦伯爵客客气气地软禁。队伍必须以低调的态度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