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鳍王君和战士的陨落,使得封界在大战后哀肃不断。
蓝环雨雀的族长趁乱逃脱,跪在妖王脚下忏悔,并当众自戕,只求她能收留雀族最后的族人。
凤瑜立在窗旁,望着凄风残月,心中无比纷乱。
线人回报,火灵未能杀死玄夜,他迟早还会攻过来,而此时的结界,已经无法再抵御下一轮的攻击。
她摊开手掌,望着从余宵消散的残魂里拢住的一丝水灵,含泪嗫嚅道:“夫君……我该怎么办……”
魔界内,诸位将军和长老早已按捺不住,接连请命消剿封界的余孽。
玄夜始终未置一词,将士们更加躁动不安,纷纷揣测帝尊的心意。
玄夜命地牢的守卫们一日三次向他来报帝后的状况,突有一日,一个守卫来到殿前,向玄夜报道:“帝尊,帝后方才开口,说想要一些吃食。”
玄夜不住皱眉。上神之躯早已脱离五谷,以前他们相伴时,她也只为饮酒时助兴而用些食物,为何她现下突然……主动要饮食?
“帝后想要什么,为她准备便是。”说完他顿了顿,又对身旁的人说道:“唤巫医,随我一起去密牢。”
上次玄夜来过之后,密牢的环境已好了许多。染青依然安静得坐在枯草上,只是她望向玄夜的时候,眼里没有了光亮。
“帝后,”巫医跪下摊开药盒:“帝尊担心您身体不适,特命小人前来看顾。”
染青麻木得令巫医为她诊脉,半晌后,巫医大惊着从地上起身,重新行了大礼后跪下,对玄夜说道:“恭喜帝尊,贺喜帝尊,帝后……有喜了!”
玄夜的心中猛然一颤,难以置信得望向染青,却见她流着泪闭上了眼睛。
那日,她奋力得想挣脱玄夜,却发现周身调动起的仙力,全部涌向了腹中。
这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她怀渊儿足月时,也曾这样。
她花了几天的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对是否留下它犹疑不定。
以目前的情状,她既然要想方设法除掉他,又怎么能为他再诞一子。
可……就算他恶行滔天,终究与腹中的胎儿无关。
她又怎么能亲手扼杀掉一条无辜的生命……
许久后,玄夜似是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走到她面前又悲又喜得说道:“你……早就知道了?”不禁拉住她的手臂,言辞慌乱道:“染青……我们……”
染青却甩开了他的手,冷冷说道:“想要我生下它,就别再碰我。”
“好,”玄夜连忙放下手:“我不碰你,你想怎样都可以。”
巫医在这时适时得对门口喊道:“来人,将帝后接回伪地,好生伺候!”
修罗帝后有孕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六界。
对难有子嗣的修罗族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消息,主城庆典接连举办了三日。
可这消息对其他几界来说,却似当头棒喝。
世人皆以为,上始元尊是为情势所迫,被玄夜强行俘去魔界,神女以身祭魔,不禁为她唏嘘。
可她竟然有孕了……原来与他们想得不同,她早已倒戈,与那邪魔一起分食着天下。
凤瑜亦震惊,她本以为修罗尚未来犯,是她在从中斡旋,可她竟早已与他苟且,只剩她一人在夫君尸骨未寒时,独自担下守护众生的重任。
上始元尊再不可信,封界岌岌可危。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
伪地,卷月花正在怒放,舒展的花叶大朵大朵得平铺在阳光之下,美得像一场梦境。
染青蹲下身,深深得呼吸着四溢的芬芳,又将小腹轻轻得蹭了蹭近前的花蕾,像是也想让腹中的胎儿看看这斑斓美妙的景象。
待太阳落山,她弯腰采下一束,起身离去。
木屋中,玄夜正在等她。见她额上的薄汗,起身想帮她擦掉。
染青转头避开他,随后便拿出了送客的姿态。
玄夜的手从空中落下,回过身去捧茶:“听闻……孕中女子,总会有些不适。”
“姬谣和溯梦将我照顾得很好,不劳费心。”染青面上未有松动,抵着门框继续说道:“我累了,请回吧。”
玄夜的目光扫过姬谣和溯梦,两位妖奴立即心领神会退了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染青面前,滚了滚喉结,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忍不住……总想来看看你。”他抬眸殷切得看着她:“我再待一会儿便走,行吗?”
染青冷眼回视着他:“你不要以为有了这个孩子,我们之间会有什么不同。”她擦过他的身子走向案边:“我愿意生下它,只是不想牵连无辜。而我和你之间,已再无可能。”
玄夜紧了紧袖中的手,立在原处应道:“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巫医说,神体孕育魔胎,会受血脉相冲之苦。你若难受得厉害……记得派人告诉我。”
染青在心里冷笑。她怎么会不知道?怀渊儿时,她一直被这痛苦折磨到生产前最后一刻,而那个时候,他还在无双镜里对着“她”虚以为蛇,用狠戾的功法大行杀戮,直至毁了九重天。
“我自有办法应对,不劳挂怀。”
他点了点头正要离去,染青却忽然叫住他:“慢着,”接着站起身,目光终于落到他身上:“把我身上的血咒解开。”
玄夜顿了顿,回身抬手抽出了融进她灵墟里的魔血。
“还有,”染青的身形挺直:“不要把我关在伪地,我讨厌被囚禁。”
玄夜只犹疑了一瞬,应了一声嗯之后,扬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