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昀不知道侯府到底有多少这样的私兵,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一个隐晦的命题,皇室或者说有些权势的人家都会心照不宣。
毕竟一个刚刚实现阶级跨越,上京赶考的书生都会有意识的,买一个身强体壮的下人。
越有权势的人,越是需要一些安全感。
而他为什么在几十个人中挑了容周?
大概是因为一句话。
“我不想叫沈十七,我想要名字。”他仰头看着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一字一字地说
“属于我、的、名、字”
在这个封建时代,一个勇于抗争,破茧而出的独立灵魂,确实令人心生赞叹!
容周并不知道他的主子对他有这样的肯定,或许他当初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名字,一个人人都有的名字。
容周引着一个看起来就利索、精明强干的中年男人走进了里屋。
沈昀正呷着一口清茶,小脸皱起,一脸被灌了一麻袋黄连的表情。
“有些茶,他是真的不想喝!”
看见容周进来,他眼神一亮,把茶放下,还稍微把茶戳远了些。
沈昀让容周退下,定定看了几眼中年男子,突然眉目间扬起一抹笑意“林叔,好气色!”
中年男子也就是林益笑眯了眼。
“嗨 ! 都是托了主家的福。不知公子找奴有什么吩咐的?”
沈昀倾身,招了招手,让林益侧耳来听,“林叔,你跟我交个底,父亲到底为何急促离开青州!”
林益脸上神情一顿,不可避免地流露出几分惊讶来,心中暗道,大公子果真聪慧,这件事他也只是瞧出个皮毛。
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跟大公子说的,就缓声说道“三日前,汝宁老家来了人送信,说是三老太爷急怒攻心,将嫡亲的孙子行了家法,去了半条命,江知府也到沈家过了一遭。”
林益没有明说,但沈昀已经猜出来了,江知府与沈侯爷交好,什么事情能让他到沈家去表态,必然是牵扯进了要案之中?而沈侯爷又是追着什么去的曹州?是参与拐卖的匪!
怪不得要把救回来的孩子安置在府里,原来不是沈侯爷善心大发,而是心中有愧!
沈昀的小脑袋瓜子里下意识顿时冒出来一大堆阴谋诡计。
三房的郎君竟然参与到了这等要命的事里,参与的多少?是哪里找到的门路?是傻的要命,还是蠢的出奇?还是有人暗暗鼓动他?族里知道的人有多少?江知府是怎么个看法?
最重要的是,陛下让沈侯爷去汝宁府剿匪,究竟是否有什么深意?
随便想想就出了一身冷汗。
毕竟这是一个皇权高度集中的封建社会,尤其是今上还不是一个糊涂的君主,那么,权力高度集中在帝王身上,他生杀夺予的控制欲便会愈发强烈。
林益见大公子皱眉的样子,不由在心里叹息“这个年纪,多思无益呀!”
想起侯爷临走前,装似无意交代的一句话,林益开始转移他的注意力,“公子,这些事侯爷心有成算,必会解决的妥妥当当的,倒是这回带回来的几个孩子里有一对兄弟很是机敏,听说就是他们兄弟使计套出了匪首的话。侯爷还说让公子若是感兴趣,不妨见一见。”
沈昀回神,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纵使他有张良计,此时也枉然。
他便顺着林益的话往下说,“既然父亲如此夸赞,必有过人之处,林叔便同我一道去见见。”
林益应声,两人叫上容周往一处客院里去。
风吹过,花草颤颤。
极目望去,客院此处也算井然有序,只是或许这帮孩童或者说少年才逢大难,难有欢欣,总是叫人觉的笼着一层淡淡的悲戚。
其中有一桃李年华的少女,亭亭玉立,肌骨丰润,她转过身,目色沉静。
沈昀认出来,这是母亲身边的款冬。
款者至也,至冬而花也。
她开的药,很苦……
沈昀有一种大难临头的哭笑不得感,他走近甜甜地叫了声“款冬姐姐”
款冬侧身行礼,沈昀不期然地对上她身后点两双眼睛,一温厚而坚定,一戾然而机警。
此时,林益的话音传来,
“公子,这就是陆家两兄弟,大的叫陆新,小的叫陆故,新故相推,日生不滞……”
沈昀顿足,面色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