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那张沧桑的面孔一瞬间布满了悲伤,他虽然满头银丝,但行走敏捷,目光炯炯,看着并不老迈。
然而面具人的一番话,却叫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眼里没了光,他徐徐走到一旁,整个人有一种摇摇欲坠的坍塌之势。
程云杳不禁道:“大恶人,你怎么欺负老人家?”
面具人皱了皱眉,一想对方也瞧不见他的眉毛,于是道:“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跟我说话?”
“我说错你了吗,你可不就是在欺负人,他的徒弟,亲人不在了,你却非要揭开伤口,叫他沉溺于往事中,你果然是个大恶人。”
面具人仍旧是半跪着,因此目光与程云杳是持平的,“你倒是脑筋转得快,猜得八九不离十,既如此,也是与我教有缘,不如跟我回去吧。”
他言毕,一边来抓程云杳一边起身,程云杳哪有他动作快,一下子被他拽到了身边,顺势就抱了起来。
面具人抱她跟抱一只小麻雀差不多,不显得温存,反倒是有一种胁迫感。
他说:“小恶人,你多大了,怎么这么轻?”
“谁是小恶人,撒手,快放我下来!”程云杳挣扎起来,她想向老头求助,扭过头一看,对方正蹲在角落里,不知埋头苦思些什么。
程云杳喊了两声,也不见理会她。
面具人笑道:“小恶人,你现在只能求我了。”
程云杳身子扭作一团,试图从他的禁锢中跳下去。然而面具人看她这样做无用功,几乎觉得她有点可爱,以卵击石的可爱。
这时,后背有个不痛不痒的敲击,面具人回头一看,原来是经南灵已经醒了,拿个石子往他身后掷,人也跟着奔了过来,是个以命相搏的面目,“放开杳杳!”
面具人嫌恶,手掌心朝下已然有一团黑气,“识相的滚远点,我就饶你一条小命。”
经南灵哪里能听话,手脚并用,连推带拽,“放开杳杳!”
面具人抬手,就要照着经南灵的天灵盖拍下,千钧一发之际,程云杳全部看在眼里,她当机立断,对准着着面具人还残留着血迹的脖子,张口就咬了下去。
这一出实在是始料未及,面具人拎住她衣领,“松口!”
程云杳却是不管不顾了,这个大恶人,当真是要对经南灵下狠手的!
面具人吃痛,眼看僵持不下,暗想自己堂堂一个左护法,莫非要折在一个小娃娃手上,岂不惹人笑话!原来高手的内力修为时有散发的出口,也就是软切处。一般高手的软切常在颅顶、胸口等处,像他这样的,自是与旁人不同,他的在脖子处,平常严防死守,旁人轻易触碰不到,此刻却是歪打正着,被程云杳咬在嘴里。
失血倒是无妨,但是此刻真气源源地往外走。面具人身形缓缓蹲下,他越是拽程云杳,她口齿咬得更紧,真气也外泄得更厉害。面具人不再犹豫,手掌上带了真气,抬手就是一掌,拍在程云杳后背上。程云杳惨叫一声,一口鲜血澎涌而出,整个人没了劲儿,眼看就要栽下来。面具人却顺势抱住了她。
二人看着彼此,面具人脖子上鲜血纵横,有他的也有程云杳。而程云杳硬咬着牙,支撑着清醒,面如白纸。
“你只要求我一声,我自然救你。”
程云杳惨然一笑,“你想得美。”
面具人难得动怒,掐着她脖子,道:“你动动脑子,只要说两句软话,我立刻为你疗伤,否则,不消半个时辰,你就是个死人了。”
程云杳想,如果死了,能回去吗,能回去的话,真想去警局报个案啊,她真的不是小三,只是碰巧和小三是同事,碰巧下班一块儿走而已。
碰巧遇上大恶人,碰巧要死了……
面具人见她不回答,以为她是苦撑不住,说不出话了。他心里略加波动,已经有了打算,正欲为她疗伤,一旁已经吓傻了的经南灵却以为他要下死手。
大哭出声,叫道:“杳杳被你杀死了!杳杳要死了!”
他这一嗓子惊得刚到场的两人俱是一凛。
这二位不是别人,正是打听再三,终于找到了提壶庙的程青游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