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岁的虔序穿着的是一身缨红色暗云纹绛纱袍。他水润润的眸子方才正巴巴盯着桌上的早膳,等着他的娘亲上桌。
在阮听的眼中,模样4、5岁的小孩睫毛长长,在稚嫩的脸蛋上透出一小片阴影。挺翘的小鼻子、樱红的小嘴,粉雕玉琢瓷娃娃一般。在阮听设想里,就是捧在手心怕化了,攥在怀里怕碎了。虔序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对毛茸茸的小狐狸耳朵微微低了下来。
呜呜,好乖的小朋友,见了骨头都咕噜咕噜冒爱心泡泡。
虔序默不作声站起,小手手拢入衣袖,被照影带走了。
虔序虔序虔序!?这个小朋友是那个虔序吗!?
阮听嘴大张,又立刻合上,勉强理智扶着将夫人入座用餐后。
虔序、狐耳、红眸、阵法、古风、将夫人、裕清城......她是穿书了,就是穿进了那本《大道神缘》的玄幻言情小说!!!
书中的虔序,总结来说是被用来侧面体现女主魅力的男三号。他红衣银发、法力强横、妖孽张扬且智商奇高,用男主的评价是“机智多狡”;后期他“野心勃勃”“因嫉疯魔”,黑化成了大反派,让瀛洲生灵涂炭,最终被男女主灭杀。
小说女主聂子夕,跟她一样是17岁的高中生,对这个叫做瀛洲的世界的神族具有天然吸引力,总之就是世界气运的宠儿。
男主弋尘,蛟族神祇,霸道强力、有点像早期霸总文霸总的玄幻版本。
蛟龙弋尘是这个玄幻世界诞生之初的第一批妖怪之一,且在天道第一波修行限制下来之前就晋升成为了神。
他在万年前的大战中元气大损,被镇守幽冥裂隙的九尾天狐神祇关进了玄灵监手镯的小世界中,最后被穿越而来的女主救出,重回瀛洲搅动风云。
而虔序,就是九尾天狐神祇的后裔。不过由于万年过去,传承稀薄,是诞生于后世的天狐一脉。他的母亲是人类,父亲才是大妖怪——主掌妖宗天苍衙的天狐大将。
虔序的身世经历并没有被详细地描写。阮听识别的具体信息,来源于虔序曾邀请女主来到自己治下的“裕清城”,还有小说中段部分写到虔序与女主共同被困“梦中局”,女主看到的一幕幼年时期的半妖虔序的剧情等。
而阮听呢,嘶,阮听哪个角色都不是啊啊啊啊啊啊,女配和女反派的名单里都没有她。
小说“梦中局”部分写到:【聂子夕踏进院落,看见一位貌美的人类女子看向身边的侍女,吩咐她唤门外玩耍的虔序进来】,阮听就是那位五个字的【身边的侍女】。
救,莫名其妙穿越成了路人甲,便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公子可怜哟,可怜哟。”
阮听第一天服侍完夫人用餐,就与照影到小厨房的后边和厨婆子们一起吃早饭。照影同两位婆子分享了讲述发生的事,引得两位婆子叹息连连。
没想到照影一米八大个子,看起来老实板正,私下话多,还喜欢传瓜;赵婶和王婆也是两个健谈的。
不过也正常,这个小府人员构成简单,生活日复一日,如果连娱乐八卦活动都没的话,神仙怕也是要被憋坏。
阮听跟着吃瓜。
她看着两位婆子沧桑的脸和照影少年表情丰富的侧颜,觉得很有趣。没想到小说背后的世界,那些不被叙写的角落也有着鲜活的小人物日常。
“这事原因我是知的,你们两个小娃娃可不晓咯。那是三年前老爷来府上的时候!你们那时候还没来,而且也不是这个府......"赵婶絮絮叨叨。
“赵婶,这个俺知道,您都说了好多次了......”照影放下大碗青菜面,小声抗议,让赵婶快进到重点。
感谢赵婶的“老生常谈”环节。阮听成功了解到,将夫人三年前并不住在这个玲珑别致、低调奢华还放置着阵法的府邸,而是住在裕清城外郊区某个青石小巷院落中。
将夫人本名赵双璎,原先是个好人家的女儿,不料及笄后父母双双病逝,街坊邻里多有照拂。谁知几时开始,赵双璎开始闭门不出,原本清白的姑娘肚皮一日日鼓胀,竟在某个雪夜临盆!
女子的惨声痛呼惊扰了夜里到检查马厩的邻居——而这个身强体壮的邻居老妇就是赵婶。
她冲进赵双璎屋里,瞧见半被褥的鲜血,魂儿差点飞出天外。
好在这经历过两次生产的老妇经验老练,用了法子缓和女子呼吸和生产,提着灯笼便冲去把隔壁巷的稳婆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带给赵双璎助产。
孩子好不容易降生,母子平安,稳婆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却直接厥了过去。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很快在街坊里传扬开来,赵双璎的孩子是个小妖怪,要么是人被妖怪吞吃占了身子,要么就是和妖怪苟合生下孽种!
虽然裕清城就是妖宗治下的城池,但聚居普通人类还是对自己不了解的、比自己强大的生物抱有排斥和恐惧,甚至于厌恶。
赵双璎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初时还有着为心爱之人诞下结晶的喜悦。那人飒爽、俊朗,大笑时英气逼人;他将她揉进怀里时,赵双璎真想融进这个男人的骨血永远不分开。
她内心还抱着一些小小的期望,便将胎儿好生养护;那人是妖又如何,这样威武的郎君,也定是叱咤一方的大能,能护得小女子一生安宁。
可在身边的蜚语、冷眼和看不到孤独的等待中,喂养的温情很快熄灭。
两岁的小虔序咿咿呀呀滚到院门口玩雪,街坊的大孩子拎着炮竹笑闹着跑过来。
其中一个刚念私塾的,指着小虔序喊:“小年兽出来咯!快得驱了这个晦气,不然就闯进你家门!”
细炮被围着院门放起来,大孩子点上火,捂着耳朵跑开。
鞭炮噼里啪啦一顿炸,红纸飞溅。鞭炮初响,小虔序就被炸得往后一栽。院门瓦片上积的雪被震下,压住了小小一团的他。
赵婶听见动静跑出来,鞭炮已经炸完了。她赶忙去刨那个小雪堆,把小虔序抱起来,就见他双眼紧闭,细细的雪渣糊在小脸、耳朵和手上。
赵婶在虔序的小衣服上一捻,心道还好冬天的衣服穿得厚实;抱着他跨进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