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路安慰道:“没关系啊,金丹没了就没了,昆仑还在不是么?你师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对方果然被安慰到,点点头,又默不作声了。
云扶本来就是大方的性格,喝醉了酒就更是话多。王也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半晌,耳边乍一清净还怪不习惯的。
罗天大醮选手男女分组,各住一区,37号厢房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他低头看看那张默然垂泪的漂亮面孔,想到她说不定要哭一路,多少有点于心不忍,脑袋一抽就说:“别伤心了...阿扶。”
“昆仑山离这儿大概40个小时车程,等比赛结束,很快就能和你师姐师妹团聚了。”
“这儿?..”云扶明显地怔了一怔,露出思考的表情。
“这儿是龙虎山。”王也想起第一次见面,她问他这是哪里的事。
“龙虎山?龙虎山...”云扶轻喃着这个词,被酒精麻痹的理智好像恢复了一点,“龙虎山在地上。昆仑山在……昆仑山不在这里。”
“我的昆仑才不在这儿,它飘在云上。”
她抬手指了指天上。
这时候她看起来很清醒,一脸认真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反而是隐隐透着骄傲,这种骄傲让她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王也看着她的侧脸,微微发愣。
有一瞬间他觉得她说的是真的,真的有那么一座飘在云上的仙山,名叫昆仑。
……
醉酒本就耗费精神,更何况白天还打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晚上又被人偷袭,云扶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对方睡的很熟,王也没叫醒她,反正余下的路也不长,就干脆把人抱回去了。
人不沉,倒是吸饱了水的繁复长衫很重,加上一把实打实的金属长剑,还是颇有些分量的。王也把人放在床上,想了一下还是伸手替她褪下外面沾满血污尘埃的大罩衫。
里衫也是湿的,只是干净许多。
他活动活动一路上因为压低而发酸的肩膀,随手捏了个决。炽烈的火蛇从指尖飞出,暖光照亮了少女沉睡的脸颊,那火焰有生命一样绕着她周身游动,不伤害其一分一毫又恰到好处地烘干了大部分水渍。
达到了目的,王也摸摸鼻子,把赤练掐灭了。
他关好了门,一身轻松地踏着满地深夜的月光回自个儿的厢房睡觉。
只是躺倒在床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那双泪眼。就像道士的职业病一样,闭上眼就莫名其妙地开始算起对方的命格。
半晌,他突然睁开眼。
“..怎么会?..”
青年人猛然皱起眉,浅棕色眸中满是惊愕。他不信邪地又从头算了好几遍,结果没有任何变化,仍然只能看到一片如烟如水的雾。
云扶,他遇到的那个年轻的剑修。
她的未来和过去,都是迷雾——不可推算,无法窥探。
第二节:
天光泛白,早晨的曦光在沾着露珠的嫩色枝叶上跃动。蝉鸣和鸟鸣分不清哪一个更清亮,都一股脑地交织在山野的风里。
那阵风推开厢房的木窗,露出床上蜷缩在薄被里的人影。
人影无意识地嘤咛一声,眉头轻蹙,似乎在做什么噩梦。她攥着衣袖的手越收越紧,好看的眉皱在一起,呼吸也越发急促。
云扶……
梦里的黑影念着她的名字,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对她露出猩红的口腔。
“……”
剑修喘着粗气,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眼中还有未褪去的惊吓神色,青蓝色眸中像是湖泊被投入了一粒石子般泛着波澜。剧烈的心跳仿佛要震破胸膛,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干燥而洁净的衣衫,头脑发懵。
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宿醉的后遗症对修者来说微乎其微,并没有头痛难忍之类的感觉,反而是饱睡后的脑清目明。昨夜的记忆逐渐复苏,她想起了篝火晚会、突然的袭击,却唯独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身上的衣物已经干了,泛着被烘烤之后特有的褶皱,空气中残存着一丝火焰的气息。
她心中存疑,但是目光扫过桌上的斩穹剑时,顿时放下了疑窦——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云扶从床上翻下来,神念微动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袍子,拎起剑往外走去。
她必须要把罗天大醮混进邪修这件事告诉掌权人。
“道友,叨扰了。”她伸手拦下一位青衫道服的小童,拱手行礼,“请问贵派的掌门是……?”
“掌门?”听到这个颇有年代感的称呼,道童表情古怪,但还是礼貌地回礼道,“道友不必客气,在下天师府弟子,我们这儿说话最有分量的是老天师。”
他看见眼前人的样貌时,忽然一怔,“你是..”
“鄙人姓云,名单字扶。”
“啊!对!云扶!”道童猛地一拍自己的圆脑袋,压瘪了头上的道巾,“你来的正好,老天师正找你呢!”
“找我..?有什么事么?”云扶讶然。
“是有点事,不过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
在单髻道童的指引下,云扶进入了一处露天庭院。不算很豪华的装潢,院子里野蛮生长的花草不经修剪,没有花纹的石桌石凳显出一种朴素。
宁静感如同泡沫挤涨在空气中。
一个鹤发挽髻的老人背对着她坐在石桌旁喝茶,翻腾的白色热气如烟如缕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小童给她使了个眼色就退下去了,看来这位就是老天师。云扶脚步微顿,停在老人身后三丈外。她有些踌躇,不知如何开口问候。
“来都来了,杵在那里干什么?”
老天师头也不回,手中茶盏慢斟。
这老前辈好像没什么架子,虽然看上去威严但性情挺和善。
云扶心里的紧张略微得到缓解。
她从来都不擅长人际交往,无论对方是年长或同龄人——不过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会刁难小辈的人,这让她放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