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沉凝的空间里，马桶的抽水声响起，像喉咙里堵着痰的老人，躺在病床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喘息。
莱兹迅速眨眨眼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镜子里映照出保洁行动缓慢的身影。
“需要帮忙吗？”莱兹自然地询问。
【主播你疯啦？这保洁是个小boss，一个不高兴能手撕玩家的那种。】
保洁没有理会旁人，只是慢吞吞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嘴里嘟嘟囔囔：“总是喜欢往厕所丢垃圾……”
厕所能有什么垃圾？
保洁似乎有些费劲地从隔间里拖着什么，艰难地喘了口气，一阵撕扯后，从里面拎起了一把黑乎乎的头发，底下还坠着个圆滚滚的肉球。肉上还勾着一个亮闪闪的耳环，崭新崭新的。
这东西被随手往水桶里一扔，溅出了一地的污水。
莱兹的眼皮跳了跳，那颗球上面有一双瞪得死大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不难看出主人生前的死不瞑目。
【这不是隔壁那个喜欢辱骂观众的主播吗？怎么，他也挂在厕所这一关了？】
【是啊，被小boss吓得跪地求饶那一幕别提有多大快人心了，他的保命道具都没来得及用，你看，还在耳朵上挂着呢。】
玩家的尸体……居然会保留在副本中一直到有NPC去清理吗？
但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味道却几乎没有，之前调查洗手间时，她也的确没有看到隔间里有一具这么新鲜的尸体……
莱兹装作无意般往水桶旁蹭了一点距离，状似好奇地开口询问：“阿姨，这种垃圾会怎么处理呢？”
保洁撕扯的动作顿住了，她缓慢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人看。
“我只负责收集。”她的声音沙哑，让人想起掉落在地上已经枯死的树枝，“具体得问你们老板。”
莱兹借着身高的优势看清了被保洁占据的隔间内的情形，没有被她佝偻的身体阻挡的地方空空如也，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尸体摆放了许久的痕迹。
“这样啊。”
莱兹礼貌点头，在这道像钉子一样的死气沉沉的视线中迈开了脚步向外走去，临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转身。
“对了阿姨，”莱兹指着自己被弹幕指挥进去搜查线索的那个隔间，“那里面的塑料袋放多久了，怎么一直也没人顺手扔一下垃圾？”
保洁还是盯着她看，手里抓着的拖把放进了水桶里，一下一下地用力洗刷着，里面的那颗头也被捣得在水里上上下下，头发和拖把的布条都纠缠在了一起。
“里面没有垃圾。”保洁瓮声瓮气地回答。
【？她瞎啊？】
莱兹了然地点点头，这才真正推门离开了。
洗手间的门隔绝了那道不肯离开的视线，莱兹才出来没走几步，一只油腻腻的大猪头就瞅准目标，凑了上来。
“你去洗手间怎么那么久？”
莱兹看着这一套明显被撑大的不合身的西装，又看了眼猪头鼻子上腻乎乎的镜片，再看了眼他脖子上挂着的工牌。
嗯，果然是那个主管。
刚刚在洗手间，保洁NPC相当正常，没有任何动物化的迹象，她还以为奇怪的视觉效果已经结束了呢……没想到出来就是一个猪头重击。
“反正又没打扰到保洁阿姨打扫卫生。”莱兹没什么兴致和猪嘴讨论话题，敷衍了一句就要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你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B。”
猪头把人叫住，镜片后的小眼睛目光炯炯：“违反太多次公司的规章制度，周五的业绩评审垫底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我听错了吗？公司的规章制度和业绩，这两者之间会互相影响吗？】
【规章制度指的是员工守则？就那些逼规则？影响业绩评审？他有毛病？】
莱兹礼貌地停下脚步等他说完不是为了听这种逼话的，差点被逗笑了：“业绩评审难道不只是跟业绩有关吗？”
“以前是的。”猪头主管用蹄子抹着眼角的泪，“但是自从制作了员工守则这套完美的规定，我们就再也不用忧心所谓的业绩量会影响到彼此同事之间的感情了。”
“这完全要归功于——”猪头热情地拉住一旁路过的山羊头，两只前蹄热烈鼓掌，“J！”
不知道是太突然，还是山羊的眼睛天生横瞳看起来就比较傻，这位在莱兹和直播间观众眼里顶着山羊头的小伙呆愣愣的。
“是他，撰写了这12条员工守则，为我们公司开辟了新的时代！”
所有动物都被带动了，热泪盈眶地跟着鼓掌。
【这都啥，啥，啥！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句没听懂。】
【确实挺划时代的，我头一次听说业绩的评定要看员工遵不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然后还有排名？不算主播，你们公司包括老板在内也就13个人，评啥啊？小红花？】
山羊头呆呆地“啊？”了一声，后背被主管不停地拍打着夸赞，嘴巴张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还是去睡觉吧。”
莱兹啪啪啪三声敷衍地献上了掌声，根本不想理会这帮看上去就没什么脑子的动物头，扭头就走：“午休到了，午休总不算工作时间吧？”
果然，午休时就没人来打扰你睡觉了，莱兹安心地在工位上趴了下来。
除了无语的弹幕们。
【你就不能趁这个时间再找找线索吗？距离今天下班还早呢，主线是存活到下班结束啊！】
【我先溜了，主播睡醒再喊我回来。】
【周围这么一群妖魔鬼怪你也能睡得着？】
只要有地方可以休息，哪怕旁边战火连绵莱兹都能睡。
这次入睡没有无限绵延的波浪，莱兹直接沉到了底，周围是一圈又一圈的挡板，足足有一人高，哪怕你站起来，视线都无法越过去看到外面。
莱兹看了一圈手边的东西，这是一个和现实里别无二致的工位，就连为了收拾出睡觉的空位被她堆放到一起的文件都是一模一样的顺序折叠着。
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