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苏慕卿穿好衣服,两人便轻声出了门。
西河镇的最东边有一山崖,名叫朔风涯,崖边有一棵四季常青的古树,枝干粗壮蜿蜒盘旋而上,树叶呈细条状类似于柳叶,却不似柳枝那样垂落飘逸。
到了冬天便会开出红豆大小的红色花苞,奇怪的是那花从不绽放。
没人知道这树活了多少年,镇上的老人都说那叫相思树,上面开的不是花,是相思豆。
那棵树上还有一个极为隐秘的栖身之处,除了赖子,没有人知道。
赖子每到月圆那日就会偷偷到这里来,倚靠在那枝树干上看月亮。
“小赖,真的要爬上去嘛?”
苏慕卿看着脚下的深渊,双腿都有些颤抖,颤巍巍地退到很远处,站稳后才对着悬崖边的赖子喊道。
张赖活指了指一旁的悬崖,冷冷的说道:“你要是不上去,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闻听此言,苏慕卿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一把抱住张赖活的胳膊,赔笑道:“开玩笑呢小赖,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是你想做的,我一定奉陪到底。”
张赖活使劲拧起他的耳朵,咧开嘴笑着说:“这可是你说的哦?”
看着张赖活皮笑肉不笑的脸,苏慕卿心底泛起一阵恶寒,要是自己刚才没有过来,这会估计已经躺在那下面了。
苏慕卿像捣蒜一样猛点头,张赖活见他这个样子便松开了手,立马恢复以往开心的表情。
指了指常青树说:“我先上去,你跟着我,你若是敢跑,我就把你摸二妮胸脯的事情捅出去,让你和你爹在全镇的人面前头抬不起头,明白了吗?”
“我没有!”
“嗯?”
张赖活剜了他一眼,苏慕卿见状立马闭上了嘴。
这要是说出去了,自己不得颜面扫地,就连他爹都要被镇上的耻笑。
虽然这事发生的时候,自己还是个撒尿和泥的小屁孩,但每每想起来,都会有种深深的内疚和耻辱。
苏慕卿还在那里自责时,张赖活早就已经爬了上去,蹲在树杈上厉声喝道:“笨蛋,愣着干嘛,快上来!”
苏慕卿迷惘的点了点头,然后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两人像猴子一样来回穿梭在树冠之中,拨开一大片茂密的枝叶,眼前出现了五尺之宽的树干,粗壮的树干沿着悬崖的方向伸展了出去。
从这里望去,素日里稀松平常的夜空,瞬间变成了广袤无垠的璀璨星河,清冷皎洁的满月高悬于云端,周围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鸟叫。
苏慕卿痴痴的望着夜空,他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星空,也从未有人带他来看这么美的圆月。
他欣喜的回头看着赖子说:“谢谢你小赖,带我来看这么美的圆月星空。”
张赖活愣了一下,接着莞尔一笑说:“也谢谢你能陪我来。”
小赖好像有些奇怪,换做平常,肯定会拍着胸脯说自己如何如何的厉害,而苏慕卿从未见过小赖这样的笑容,平静温柔,却有些悲伤。
“小赖,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只不过我得离开一段时间,很久才能回来,我怕我不在,你这个闷葫芦会闷坏自己,记住这里,无聊了就来看看。嗯?”
张赖活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苏慕卿怔怔的看着她,赖子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慕卿听镇上的人说过,小赖是他师父捡的一条小青蛇,幻化成人形后就跟着亦安道长四处游历。
传言神仙妖物与凡人不同,寿命很长,四处游历也是历劫修行,少说几十年多则几百年。
自己区区一介凡夫俗子,寿命之短,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与之重逢,兴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苏慕卿想着,眼眶逐渐变得红润潮湿,豆大的泪珠挂在眼角将落不落。
张赖活见他这个样子,表情立马变得凶狠,指着他说道:“憋回去,不然我揍你啊!”
说着便攥紧了拳头,苏慕卿也不躲闪,仍旧直勾勾的看着她。
张赖活有些无奈,挥挥手示意他过来,苏慕卿小心翼翼的挪了过去,与张赖活并肩而坐。
张赖活从包裹里拿出那本自己创作的画本,塞进他怀里,苏慕卿噙着泪水翻开画本。
上面画着一男一女两个小人,都是他们在一起玩耍的日常。
翻着翻着,眼泪吧哒吧哒地掉了下来,落在绘本上,沁进每一寸笔墨中。
张赖活没有说话,从包里取出烧鸡,撕下一只鸡腿,捏着苏慕卿的脸塞进他嘴里。
接着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自己坐在一旁大快朵颐起来,吃的满嘴流油,吃完后抓起苏慕卿的衣服擦了擦手,然后躺在一旁看起了月亮。
苏慕卿捏着手里的绘本早已泣不成声。
可能是被苏慕卿的哭声打扰了兴致,张赖活冷冷的说道:“你要是再哭,我就真的不回来看你了。”
苏慕卿抹了把眼泪,啜泣道:“说到做到,你一定要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嗯。”
苏慕卿将绘本塞进衣兜里,三两下便将鸡腿啃了个干净。静静的坐在赖子身后。
两人安静的坐了一会儿,苏慕卿还是没忍住,轻声说了句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话。
“小赖,要是再见时,我变得又老又丑,你会不会嫌弃我?”
张赖活静静地看着夜空,许久才幽幽地回答说道:“不会。”
苏慕卿双颊一下子变的通红,心中一阵雀跃,他小心翼翼的拽了拽张赖活的衣角。
低声说道:“那件事是我年幼无知,我真的不是故意摸二妮的胸脯的。”
“我知道。”
“你知道?”
“而且我也摸过。”
“什么?那你还一直拿这个威胁我。”
“好玩啊。”
张赖活一下子坐起身,回头顽劣的看着他。
苏慕卿虽有些恼怒但依旧好奇地问她“你为什么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