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年纪,对上如花似玉的姑娘,也并不怎么留意。
这一日,是他的生辰,苏府大摆筵席,许多人来往祝贺,苏霓站在门外回了一日的礼,该是刚入夜的时候,有一位客人姗姗来迟,明明是冬日却只着一件桃粉色纱裙。这人送上一份贺礼,久久未报出名姓,他只是盯着这礼物盒子看了一眼,再回神她已隐入人群中,遍寻不见了。
奇怪的是,他明知这位姑娘容貌不俗,该是见之难忘,事后回想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对方长的什么模样。夜里打开那方礼盒,闻见上面清浅的香味,明明从未闻过,心中竟然觉得熟悉,也是件怪事。盒中端端正正的放了一副画卷,此画看起来年代久远,纸张亦看不出材质,他自认见识不俗,对书画方面颇有研究,却也分辨不清。只是猜想这许多年仍能保持完好,定然是极为珍贵的料子。
画卷铺在书桌上被慢慢展开,上面绘的是一场大雪,雪中站了两个人要往远处去,一人着青衫,一人穿白衣,着青衫的人略高些,负手而立,洒脱俊逸。穿白衣的人手中撑着一把纸伞,却并没有举在头顶,反而放在身侧,这便使整幅画鲜活起来,颇有趣味。
二人所留皆是背影,但这丝毫不影像他们身姿挺拔,气质出尘,初看时,倒觉不似凡尘中人,怕是下一刻要踏云而去,做那月下仙人。
画上留白处题了一句诗,写的是,君如玉树照晴空,姬如雪山映长虹。
苏霓十分喜欢这画卷,今日珍贵奇特的礼物不在少数,可是却都没有这样称心,他总觉得这白衣人似曾相识,极像是梦中见过的那人。盯着看了半晌,将画好好挂起,想着明日找个地方仔细放好,方才入眠。
这夜依旧有人入梦,十分陌生,又极为真实,若说从前像是雾里看花,今夜那雾倒似乎是散了些许。苏霓看见大海尽头有一座冰山,冰山上寸草不生,岸上满是冰雪,这人坐在冰天雪地里,穿的衣服十分单薄,竟像是丝毫不怕冷一般。
空中挂着明月,明月照在他的身上,他黑色的长发静静的散在肩上,双腿泡在未曾结冰的海水里。仔细去看,那腿竟然变成一条长长的鱼尾,鳞片透明又有光泽,鱼尾不自觉得拍打着水面,荡起一阵小小的波纹,也在苏霓心中留下涟漪。
苏霓从未见过如此荒谬奇诡之事,可是此时来看,心中竟然半分惧怕也无,除了惊羡留恋,竟然还有几分悲伤遗憾,这种情绪,刻进骨头血液,留在灵魂深处。没有缘由,毫无道理。
苏霓醒来时摸一摸自己的眼角,觉得湿润,原来梦中竟然因此流泪,可还来不及悲伤,就看见一阵狂风吹开了窗户,将自己挂在墙上的画吹走了。苏霓心中一惊,连忙起身,穿了中衣鞋子,外衫都没有套好,急急忙忙追着出了门。
其实追到一半,苏霓心中便觉不对,只是自己无法停住脚步,也感觉不到寒冷和疲累。像是着魔一般,总觉得前方有什么吸引着自己前去,直跑到一个巨大的湖泊前,无法渡过才勉强止住。
湖泊前方便是一座小山,明明并不怎么高,却被云雾环绕,这时正好是天降破晓,最黑暗的时候,湖水深不见底,静静流淌,看的人心中发慌。那画早已经不见踪迹,苏霓心中失落,这时忽然听见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此乃不死仙山,生人止步。”
苏霓四处打量,看见周围并没有人在此,不知这声音来自于何,可是找不到画,又十分不甘心。想着既然生人不能入内,那便舍了这副皮囊,变成鬼魂,想必可行。
思虑片刻,他整理衣冠跳入湖中,但奇怪的是,却并未落入水中,也没有任何窒息之感,身体十分轻盈,竟然在水上能够直立行走,如履平地。再仔细去看,见自己手腕上一串红色珍珠,正发着亮光。
这串珠子颜色极正,品相极好,颗颗圆润,大小相似,他从记事起就戴在手上,从不注意。如今细细想来,倒是不知道来历,只是隐约觉得十分要紧,因此从不离身,谁曾想竟然不是俗物。
苏霓安然无恙的渡了湖,行至中途,似乎听见湖中传来怪声,倒像是什么怪物在沉睡一般,他朝那怪声来源处望去,只见湖底似乎藏着一个庞然大物。苏霓心中害怕,连忙加快脚步朝岸上去,直到脚上沾了尘土,才松了一口气。
这山十分荒凉,上面都是枯死的树木,辨不清种类品相,围绕着白色的雾气,看不明全貌,只是山脚上的确立着块碑,上面书着不死山三字,可见方才那个声音说的倒是实情。
苏霓找不到路,又不敢停下,这会儿倒是渐渐觉得寒冷和饥饿,得走了许久的路才看见前面有个小木屋,里面亮着灯,像是有人烟。他连忙快步走过去,敲了敲门,敲到第九下的时候,明明没人来,门却自己打开了。
苏霓先是吓了一跳,但也很快缓过来,毕竟今夜经历的怪事多了,这会儿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下一刻他就知道,什么叫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屋内站了个人,这人个子不高,年纪倒像是很大了,佝偻着背。苍老如树皮一般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正拿着他一直追着的那幅画,手指微微拂过画卷,动作很轻。
苏霓看向他的脸,心中一颤,他先是移开目光,等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来回往返几次,才真正的看到对方的全貌,能将所见到的形容出来。他活了这许多年,从未见过一个人长的丑成这样,甚至是有些骇人的。他看上去年纪大了,但给人的感觉又不仅仅是苍老,眼睛浑浊,像是盛满了不干净的水,里面还带着些寒光,这会儿抬起头来看他,盯的苏霓后背发毛。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处。”
这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在粗粝的砂纸上来回打磨。
苏霓行礼道,“这位先生,我是为追您手上的画来。”
那人看了看他,来回打量几次,最后的目光停留在他手腕的红色珠串上,道“这画是你的?这珠串是从何而来。”
苏霓闻言,抬起手腕也看了看那串珠子,道,“先生,这画是我今日收的贺礼,只是觉得画像中的人十分熟悉,才格外看重。而这珠子乃是我从小戴到大的东西,先生若要问我从何而来,我倒是记不清了。”
那人摸了摸那画卷,眼神中带着些说不清的情绪,“阿雪,姬如雪是你什么人?”
苏霓听了他的话,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