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微微抬眼望向那一方几近殷红的天色。
在废庙佛堂那边匆忙却也不失调度的喧嚣之中,他只看见几片枯叶随着北地的沙尘飞扬而起,下一瞬,锋锐的短箭便已洞穿了他的咽喉。
站在前方的另一人隐隐听得这一声闷响,很有些诧异地便要回身察看,而黑色的锋刃随即也已划开了他的脖颈。
谢长缨微一侧身避开了喷溅的血色,而后乘着佛堂喧嚣未止之时,无声地将两具尚且温热的尸体小心搬到了暗处,翻动起了他们的衣物。
好在她身量高挑,足够勉强套上其中一人的衣物。此处恰是佛堂视线的一个死角,眼下亦可放心行动。
但也正是在此刻,佛堂之中的那些羯人似已做好了布置,渐渐地安静下来。
谢长缨一时便不敢再有更大的动作。
她抬眼扫过中庭与后院的那一排排禅房,目光却是最终落在了通往废庙佛堂处的道路。
她自然不会忘记自己原先的判断——秦镜纵然是只为自己的路考虑,也必然会更为积极地设法打探营救那些人质。
并州的那些豪强并不待见如秦镜这般的外来者,不论他究竟因何而来到新兴郡任职,若想继续升迁离开此地,除却功绩,便还需要足够的支持。这支持自然是来自于新兴郡与他相似的外来者——谢徵,还有眼下这些自洛都而来的赴任者。
所以他们首先所需要做的,自始至终都是为营救那些人造出足够令羯人忌惮的乱子。
甚至于,谢长缨或可借机从中再为谢家攫取些许好处——晋昌的那个驿站,还真是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
直到夕阳几乎完全沉入了山峦之后,秦镜方才乘着暝暝的天光,绕行至废庙的院落之后,仔细地听起了每一处厢房的动静。
秦镜自然并不十分相信谢长缨的计划,故而在听得那翻安排之时,便忙不迭地应了下来,仍依照他原先的打算行事——趁着入夜时分的昏暗天色探清人质所在,而后立即折返云中,以此为由再次劝说郡守交付虎符调派军营中的人手。
连连试探过几处厢房具是空寂无人,秦镜的神色越发沉凝了些:他原本不过是想聊做一试,但先前在驿站之中发现的那些残页却实是令人难以不在意。
这样想着,他已是行至又一处厢房的窗下。
也正是此刻,废庙大门处倏忽间便是喧嚣惊呼之声迭起。秦镜隐隐地似乎听见了夹杂着官话的胡语在大声呵斥些什么。
谢家的那个女公子……究竟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还不待他想出些所以然来,身后一间厢房的窗户便已乘着这片骤然而起的嘈杂,被一柄匕首极为小心地无声划开了窗栓。
秦镜凝神听着杂乱人声之中勉强能够辨认的零散词句。
那扇窗户被一只修长的手极为轻缓地推开。
思及谢氏尚且难以定论的立场,秦镜自然不敢当真放任谢长缨行事。他正欲举步前往动乱之处一探时,腰间却是骤然被什么尖锐而冰凉的东西抵住了。
此刻晚风细细,山峦间的霞光正被夜色一丝一丝地吞没,郊野的极远处有羌笛声悠长而旷远地响起。
身后之人不紧不慢地微笑着开了口:“别担心,在下不过有一些事情尚且不明,须得请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