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徵便也难免歉意地笑了起来:“长缨说得在理。”
二人自是应和道:“那便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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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王调兵一事毕竟非同寻常,午膳过后,谢徵便有意动身前往定北军支营做好应对:“暂且失陪了,我还需赶往营中遴选一番人员去留,以保下精锐与心腹。”
苏敬则自是明了:“此事的确不可延误,谢校尉不必客套。”
秦镜思量一番过后,又暗自瞥了一眼在场众人,亦是立时有了决断,目光最终看向了谢徵:“那么不妨一同动身,我也正该返回云中,提早探一探营中寒门将士的态度。他们若心志不定,便要教他们仔细看看那些世家大族的嘴脸。”
于是,还不待谢徵得空询问一番那二人的打算,便已被秦镜揽着肩头一路谈笑着离开了别院。
“为免节外生枝,苏公子不妨与他们错开回城的时间。”尚且端坐于案桌前的谢长缨瞥了一眼秦镜的背影,见他亦是意味深长地回过头来,向着二人似笑非笑地一眨眼,不觉轻轻地挑了挑眉,继而以手支颐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苏敬则,“苏公子以为如何?”
“其实纵然此刻回城,那些人也不会留意微末之人的行迹。不过……”苏敬则见惯了她这副模样,便仍是那般含笑的淡淡神色,语调亦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盛情难却。”
“不会留意?”谢长缨兀自哂笑一声,意有所指似的调侃道,“看来他们这是还不曾在苏公子的手下领教过啊……”
“原来谢姑娘对定襄伯府中的前事如此耿耿于怀。”苏敬则自然明白她的眼下之意,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随即转开了话题,眸光亦有一瞬的明锐,“方才议事时谢姑娘有意打断谢校尉的那一句话,并不只是因为‘恰好回来’吧?”
“苏公子觉得不是,那便不是了。”谢长缨略有些没好气地回击一句,而后笑道,“其实此事对苏公子隐瞒与否,也无甚差别——毕竟此前正是我提醒了此事,也算是……自讨苦吃咯。”
“荫户?果然如此。”
“依照大宁法令,世家大族的私田佃客可免去官府的徭役赋税。如今世道不平,便是谢家无意于此,也自有付不上官府每年绢绵斛米的破落户前来投奔。”谢长缨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复又问道,“不过既已提及此事,我倒也想一问,苏公子若是一一查过了郡中各家的荫户,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粗略看来,郡中隐匿于当地大族名下的人口远超我此前所想,相较而言,谢氏名下的荫户数目已算得上是合乎律例——大约是那些佃农也明白当地大族的根基更为深厚。”苏敬则轻叹一声,“至于更为细致的调查……被那日灾民的乱子打断了,不过即便能查下去,如今想必也无力撼动其根基,不过徒然引得他们警醒罢了。”
“但能够留下些他们的把柄,总不算是无用之功。”谢长缨微微颔首,亦知此非一日之计所能成事,便索性不再多言,转而笑道,“苏公子在此枯坐许久,不觉无趣么?”
“谢姑娘又是有何奇思妙想?”
“北疆风物殊异于中原,乐律亦是呕哑嘲哳,倒令我……颇为想念苏公子的琴曲了。”谢长缨说话间已然与苏敬则一同起身,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遥望着庭院之中于劲风之中飞旋而去的寒鸦,“别院之中恰有藏琴,不知苏公子可愿赏光?”
“却之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