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耀于阳春……”
二人顾盼神飞之间各是一派率性洒脱的气性,眸光扫掠之处,几名女伶俱是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去。
弦音行至凝绝幽咽处时,忽又作一声铮然裂帛,而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屋内一众异乡旅人们俱是默然了一瞬,而后方才欢笑着喝起彩来。其间又有擅音乐的客人们被这一曲挑起了兴致,孟琅书便也微笑着将那面琵琶交付于他,重又端坐于临窗的小桌前,与秦镜一同品起了尚算温热的茶汤。
“今日是除夕,鉴明怎么偏偏来了此处?”
“纵然回了宅中,左右也不过是我一人平白消磨时间,何必自讨没趣呢?”秦镜以木匏复又舀了一盏茶汤,不紧不慢地品尝着,“玄章不也是如此?这间酒肆里的佳节气息,反倒是更浓重些。”
“不错。”孟琅书笑了笑,“更何况,在这市井酒肆之中游冶一番,方可知民生如何。”他说到此处略微顿了顿,却又转而问道,“只是说起来,鉴明对于方才提及的雁门郡之事有何见解?”
“玄章也心有疑虑?”
“或许吧,毕竟雁门郡的事,我也觉得颇为不寻常。”孟琅书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许久未传音讯未必代表着郡中有变,前日里我派去北上查探的斥候也尚未折返。何况纵然是高车骤然发兵南下突袭,以广武城高池深,绝不至于连一星半点的消息也传不出。”
“所见略同。毕竟在如今这等局势之下,没有消息可未必是最好的消息。”秦镜听得此言,神色亦是不觉凝了凝,低声道,“此外,我以为新兴郡自身更大的困局在于,一旦雁门郡生变,以此处堪堪万余兵马,自保尚且乏力,更不必说分兵驰援。”
孟琅书一时默然,良久也唯有轻叹:“最坏的情况便是,新兴郡代为向晋阳传信,而后坚守不出等待驰援——但若是连雁门郡也挡不住,只怕云中的兵力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秦镜亦是怅然无言。
而酒肆中的旅人们自是不会知晓远方未知的迷局,无论昨日里是得意抑或失意,也无论明日里将有何等的升沉变亟,至少在当下的这一刻,他们可算是无忧无虑。于是那响遏行云的乐曲与欢言,便也自半开的轩窗悠悠逸出,弥散于这流滴垂冰的新岁良夜之中,交织成如梦似幻的盛世余音。
——
永定元年,司空孟琅书时为新兴郡守,其人善音乐,博综众艺,不为流俗之事。而西平公秦镜辨悟绝伦,脱略细行,时亦供职云中。西平公谓司空曰:“闻君能作琵琶曲,一坐倾想,宁有此理否?”对曰:“佳。”孟司空因着紫罗襦,企脚北窗下弹琵琶,故自有天际真人象。其时西平公抚掌击节,司空俯仰在中,凭窗以雪赋唱和,傍若无人,其率诣如此。
——《中州旧语·豪爽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