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了招手:“怀真去了军营探视。我与崇之将将定好了重建晋阳的方案,知玄不妨也来提些意见?”
谢长缨略一抬眼,便见苏敬则也执笔立于孟琅书的身侧,此刻正垂着眼眸凝神增补着什么,便也随性地笑着,趋步上前:“玄章既有邀约,下官岂敢不从?”
苏敬则闻言搁笔,征询地笑了笑:“翦除荆棘,收葬枯骸,重建府朝市狱,开仓赈济米粮。除此之外,不知军中当如何布置?”
“尚在晋阳的守军自然不难规训,当初西营的训练成果二位也是有目共睹,交与我便是。”谢长缨从善如流地应下练兵之事,复又提议道,“只是如今时局艰难,除却士兵外,只怕城中百姓亦当有所防备——依我之见,或许也到了训练民兵的时候。日后百姓出城耕作时,需得执戈负盾,结伴而行。”
孟琅书深以为然,提笔在黄麻纸上补充起来:“此言在理。”
苏敬则思忖良久,却是摇了摇头:“四方胡人部落如今虎视眈眈,我担心纵然如此防备,也未必总能无患。”
“诸胡部落的摩擦由来已久,如今各怀异心,并不难乘势周旋。便如高车部虽势大,但因广武之事,大单于便难免对姜昀生疑,甚或是临阵换将动摇军心。羯人四方流窜劫掠,也终不能与各方为敌,若不为高车所容,便势必寻求并州府的通融。还有西羌……”孟琅书斟酌了一番,顿了顿,也不再滔滔不绝,只是笑道,“故而,此事你们二位无需担忧,待我与他们交涉一番,便自可设法离间。”
谢长缨不觉调侃道:“我只当玄章素来是风流君子的做派,想不到,也擅长这等诡计。”
“能够平安渡过洛都那一场诸王倾轧的人,谁又不是会一些揣摩局势的伎俩呢?”孟琅书提笔写罢最后一字,方才笑道,“我们这一番安排也可算是面面俱到了,如此上报于东海王殿下,或许能够说动他调兵来援。”
苏敬则颔首:“若殿下能够施以援手,想来晋阳之危暂可纾解。”
“奏疏已写好,等待洛都回信的时日里,你我三人便各自处理好方才所言的分内之事,如何?”
谢长缨与苏敬则自是应声:
“此事不在话下。”
“下官谨遵府君安排。”
孟琅书见他二人也无异议,又仔细地嘱咐了一番,便也放他们各自去处理冗事了。
而晋阳的初夏,便在井井有条的重建与练兵之中,一日一日地悄然过去了。
——
元海既退,府君募千余人,奉诏转至晋阳。时晋阳府寺焚毁,僵尸蔽地,荆棘成林,豺狼满道。其有存者,饥羸无复人色。府君乃从僚佐谏议,翦除荆棘,收葬枯骸,造府朝,建市狱。
或有寇盗互来掩袭,恒以城门为战场,百姓负盾以耕,属鞬而耨。府君抚循劳徕,甚得物情。已而月余,流人稍复,鸡犬之音复相接矣。
——《宁书·列传·孟琅书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