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之下,自是苏敬则在行过礼后,当先笑意温润地娓娓道来:“陈长史既已点破我们的身份,自当知晓我们身负孟府君之急命,需得尽早赶往秣陵。当此之时,您却仍旧出言邀约,想必也是为着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迫不得已方才如此。我们又如何敢怠慢呢?”
谢长缨听罢这一番话,面上虽依旧保持着行礼过后垂着眼眸的肃然神色,心下却已不由得暗自哂笑——此言一出,若陈却并无要事,多半也不便再开口了。
而陈却兀自斟酌了片刻,方才笑答:“苏公子所言极是。不过在此之前,或许二位也迫切地想知道秣陵的境况。”
“还请陈长史不吝赐教。”
“此前殿下即宁王位时,曾在诏书中言四方牧守之殷切陈情不可辜负,而首当其冲提及的,便是并州牧。”
苏敬则听得此言,倒也并未显出太多欣慰之色,仍旧是浅淡地微笑作答:“原来孟府君与我等所传的檄文业已上达秣陵,如此便好。”
“如今洛都失陷,北伐想必势在必行,二位大可放心。”陈却不紧不慢地颔首道,“只是这悬瓠连通南北、襟带东西,如今却为氐羌叛贼所困,而城中官员各自逃亡,到底是……”
言及此处,他以一副忧虑的神色长长地叹息一声。
谢长缨思忖片刻,只将陈却方才所言的秣陵政局权且信了一半,此刻听得他终于提及了自己的诉求,便适时开口道:“氐、羌?先前晚辈行经悬瓠街市时,便曾见到氐人与羌人的行迹——悬瓠的守军,竟也不严加排查么?”
“谢公子所言,我自然也并非不曾想到。只是这城中数十年来原本便有不少蛮人定居,他们数代安分,除形貌外均与汉人无异。如今正值人心惶惶之时,我又是代行汝南郡守之权,到底不能妄动。”
几人正在交谈之间,却忽听得四方谯楼之上鼙鼓大作,声声急促如雷,不觉皆是蹙了蹙眉。
谢长缨依着行军之人的本能,率先辨认出了鼓声之中所传递的讯息,急急低声道:“不妙,西北方向有大军攻城。”
苏敬则亦是发问:“陈长史,晚辈来时似乎不曾见过成气候的贼寇。不知眼下攻城的,又会是何人?”
“想必是自梁、益二州流窜而来的巴氐与汶山羌,”陈却仔细思量一番,答道,“诸位自北面而来,若是不曾遇上他们,也是常情。”
正当此时,四方谯楼之上已然传来了第二波更为急促的鼓声。
谢长缨便也顺势提议道:“依晚辈所见,陈长史也不必在此空作猜测了,与晚辈登城一观便知。城中冗事,自有此处属官代理,再不济,也仍有曾在并州府任职的苏公子可在此聊作调度。”
苏敬则听得此言,也只是颔首,简短应道:“官署这边,陈长史大可放心。”
陈却对此自然是求之不得:“此言在理,那么便有劳苏公子看顾此处了——谢公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