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云雾掩盖的水下,满身尖锐背刺的巨型池鲲正无声无息地飞速游近——
狐狸即将落入水中。
池鲲一个挺身,跃出水面。一身看起来无比尖锐的背刺,在即将触及狐狸毛的刹那,瞬间柔顺地平垂下。
池鲲的背部变成了宽阔的背垫,将狐狸轻轻托起。
狐狸躺在池鲲的背上,良久,偷偷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她没有被寒水包围,没有沉入水里,洗云池的池水在她身下七尺开外,往后静静流淌。
她的两只眼睛都睁了开。
她用前爪拍了拍身下池鲲的鲲背。池鲲就开始往上升。直至完全脱离了水面,池鲲展开了巨大的羽翼,化身为鹏,乘风而起。
狐狸愉快地笑眯了她的狐狸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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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衔着还魂草回来的时候,延陵无忌正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地理着一局残棋。
旁边采药的依然躺在地上,他的魂魄依然试图飘出身体,但是每次都只能扬起到颈部,就再也不能起来更多了。远远看去,他的魂魄就好像在做着什么奇怪的头部运动。
黑白无常两个鬼差依然在那道线外坐着,勾魂索就放在手边。
狐狸飞奔过来,延陵无忌抬起头,把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通,然后眯起了眼睛,问:“你是从哪条路上去西崖顶的?”
那是重点么?
狐狸不理他的问题,只径直把还魂草往他手心里送。
延陵无忌看了她半晌,到底还是先接过了还魂草去。
这株还魂草结得甚是丰茂,枝头上好大一串儿密密实实的红艳艳果子。
延陵无忌只摘了一粒下来。拇指和中指虚掐着,悬在采药的眉心之上,然后两指虚虚一捻,果子便碾碎为汁,滴入了采药的眉心。
那不停想要离体的魂魄消停了。
没了动静儿。
狐狸不错眼珠地看着,心里开始打鼓:呃……该不会她刚取来的不是还魂草,而是灭魂草?将这凡人的灵魂整个的灭了?说实话,还魂草和灭魂草长得还挺像的。
却见采药的一个猛吸气,开始了呼吸。
狐狸偷偷地抹了一把汗。
这个凡人活过来了。
延陵无忌就这么改了这个凡人的生死命数。
两位勾魂的鬼差就守在一旁,却也只能眼睁睁地干看着。
人都已经活了。他们也不能再将生魂硬拽出来,拉去地府交差。只这趟差事,他们算是办砸了。回去见了那丧面判官,免不了是要挨一顿训的。若是遇上那判官心情不好,说不定还得吃好几块板子。而那判官几百年来心情就没好过。
这些都在其次,最惨的是,怕是还得罚上好几个月俸禄银子,这半年的工就都白打了。
黑白无常沮丧着,狐狸却很开心。灵识未开的狐狸脑袋是想不到那么多的事的。她只知道她想要救人,现在人救回来了,那就是大功告成。
她还想看看这个凡人能不能醒过来,却见延陵无忌一个挥手,就已经将采药的隔空拎起,扔了出去。
扔出了延陵剑划出的界线外,直扔到了黑白无常的手里。
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黑白无常看着忽然到手却又已不能下手的魂魄,简直牙痒。
未料延陵无忌还来了一句:“二位反正也是要下山的。就烦请二位顺路带他下去吧。”
黑无常眼里开始冒鬼火儿,几乎想拼着这条鬼命不要,也要往延陵无忌那张脸上招呼一勾魂索。
还是白无常给拉住了。
在延陵无忌手里,他们是绝计讨不到便宜去的。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计较反而没了意义。不如就索性大方些。白无常甚至还施了一礼,方道:“确是顺路,我等照办就是。延陵子可还有别的吩咐?”
没想到延陵无忌他还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