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只有他的大腿那么高,歪歪地扎着两根辫子。
错过了一时的射击良机,中年男人将这个最小的女孩抱了起来,挡住了他的胸口。
苏格兰的喉结微微挪动,脸上却没什么神情。
见到这一幕的她倚靠在一根木柱上看着苏格兰的侧脸。这不是个长相冷酷的男人,但看起来却比想象中更加心软多情。她不讨厌心软的男人,但讨厌心软的搭档,他们会因为拖延任务而陷入死局。
只是,她没有开口催促的打算。
这不是她的第一次任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在生命的起始与终点之间,这些杀人越货的生意仿佛是一层层砂砾,掸开一二,还剩七八,层层叠叠,永无止境。
用她在组织里的师父的话说,任务成功了,她们也品尝不到多大的喜悦;就算失败了,责任也不在她们的身上。
底下的人群又一次爆发了高声的欢呼,似乎是慈善家正在宣布什么项目,受到了一众捧场。她稍留意了一下,又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她麻木地盘算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望着对面的房梁高处不断晃动的老式钟摆发呆。理智告诉她,此时她应当去思考自己如何脱身,可空洞的求生欲像是一片荒芜的废墟,好似做不做这件事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鲜血、性命、惨叫、死亡……她已经厌倦了一切。
“嘭。”
陡然发出的枪响夺回了她的神智,她愕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迅速将目光转向了楼下的大厅。
厅内,刚刚还在激情演讲的男人晃了晃身子,轰然坍塌。手中抱着的女孩随着他的倒下一并摔在了地上,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脸蛋上黏滋滋的红白液体,瞪大了双眼,发出了尖利的喊叫。
伴随着第一个人推开了大厅的门,人们从短暂的安静中苏醒过来,纷纷朝着四周仓皇逃离。贵妇人们珠宝与额饰叮铃作响,踩着高跟鞋随着人流向外冲去,绅士们更是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满脸的惊恐与慌乱。
苏格兰在这片热闹的惊呼声中不疾不徐地收起枪支,背上他的枪包,回头看着身后的女人。
“我们该回去了。”
语气平静,态度温和,像是唤人回家的爱侣。
迟来的激灵从脚到头,她为自己在几分钟前的错误判断而心惊。眼前的这具躯壳中,真的有人类的灵魂吗?
她拽着自己舞裙外的披肩,试图把自己裹得紧一些,沉默地随着他从二楼走到了一楼。还没来得及离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等等。”
她下意识说了一声。
苏格兰停下了步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众人逃得匆忙,舞池灯还亮着,照着中间坐着的女孩。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已经失去了生气的尸体之上,看着那张定格在死亡之时的面容。
得有人将她带离死亡的惊恐。
08
逃亡。
这种事情,带着一个孩子是不方便的。何况这还是个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女孩子。
苏格兰将这孩子抱了一条街后,将她放在了街头。回过头来的时候,就看见跟在自己身后的女人正在向后张望。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身着警服的治安官们来得就好像寻到味道的狗一样快。女人和苏格兰对视一眼,无声地接过了他的枪包,转身就近进入了一家店铺。她知道,这个人会将那些人引走。
清冽的芬芳像是山野晨雾中的早茶与修竹在切磋高下,瞬间将停留在嗅觉中的血腥味一扫而空。目光所及之处是几条缎面的白色礼服,巨大的纱质拖尾在暖光灯的照射下显现出油画般的质感——这竟是一家婚纱店。
她吃了一惊,抱着枪包的手微微用力。
一旁热情的导购引着她一件一件地参观着,她心不在焉地用目光一一浏览。
彰显素白温柔的叫“白鸽”,附着蕾丝花蕊的叫“初雪”,镶嵌珍珠与晶钻的叫“星河”……一件一件地看过去之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最后的那条被放置在店内中间的裙子上。
它与众不同,是纯粹的黑纱制成的。凑近看,会发现裙摆底下的点缀看上去乌黑油亮,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的羽毛。
“这条叫‘泥沼’,裙尾的点缀是设计师亲手用黑天鹅的羽毛制成的。”
她闻声微微惊诧地回过了头。既然是婚纱,便不该起一个这样的名字才对。
“它很名贵,得过许多的奖项,是镇店之宝。这位设计师原本打算在自己的婚礼上穿这条裙子,但她的丈夫突患绝症。她为了筹钱就卖掉了婚纱,还是没能救下爱人,最后决定随爱人而去。原本象征着爱情至死不渝的黑色变成了她的噩梦。从欣喜坠入绝望,就好像美丽的黑天鹅直直堕入泥沼,再也挣扎不出来一样难过,因此才会给婚纱起这样的名字。”
“非卖品吗?”女人想了想,问道。
导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愕然,随后摆摆手:“不……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它的价格。”
这也很正常。伴随着这样不祥的故事,这条婚纱只有收藏的价值了。
她轻轻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婚纱的裙尾。明明店内开着十足的冷气,却不觉得冰凉,就好像这条裙子有生命力,正沉睡般缓慢呼吸着,等待着一个主人将它唤醒。
“要试试吗?”
她顺水推舟地点头,眼看着导购将裙子取下,交到了她的手中。
穿上才知道,修身的裙子会露出大片的后背。她坐在更衣室中,脸上愉悦的微笑慢慢收敛,伸出手从后背的陈旧伤疤上掠过,默然地将手垂了下来。
疯了吧?只是为了躲避一下麻烦而已,竟然真的在这里试婚纱。
就像她这样朝不保夕的罪犯,拥有互相利用的情人就已经是奢侈品了。这会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穿这样的衣服。
“小姐,遇到麻烦了吗?”导购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她下意识回答了没有,然后停下了打算脱下衣服的手。
就看一眼。
看一眼镜子里自己的样子,然后再把它脱掉,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