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脚步声,村里男女老少们手举火把,全都着急跑向村口的江岸边。 江水声消失。 河床干涸,只剩下最中心的浅浅一层江水。 两岸常年淹没在江水下的山崖,暴露在世人眼前。 岸边那些打渔的渔船,此时都搁浅在泥沙里。 看着这非人力可为的景象,村民们恐慌,惊惧。 “是龙王,龙王发怒,龙王要上岸了!” “龙王要上岸娶新的水神娘娘了!” 村里老人跪地嚎啕大哭,祈求龙王息怒。 此刻,干枯的河床与江岸上小渔村形成如深渊落差,仿佛是被鬼斧神工在人间劈斩出的天堑,洞穿了九幽黄泉,深不可测,无法坠到尽头。 因为在地狱,还有十八层! …… 阴邑江大拐口。 龙王庙。 龙王台。 众人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的鬼斧神工般景象,原本还滚滚怒江的江水,眨眼间就像是被神魔之手抹去,露出江下纵横交错的干涸河床,露出了再次重见天日的千窟洞。 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这小旱魃带来的阴邑江断流,并不彻底,跟前两次的阴邑江断流有明显差别。 因为这次的阴邑江断流,并非完全干涸。 千窟洞只露出一半,一半暴露,一半依旧被淹在阴冷江水中。 可即便如此,依旧在世人心神中荡起巨大涟漪。 “这就是旱魃吗?” “可这才是一头小旱魃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大家屏住呼吸,面色凝重。 就连晋安也是目光沉吟的看着脚下干枯河床,连江水都能断流,这个世界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强者? “诸位!” 都尉暗运内劲,声如一道闷雷,把众人心神重新拉回。 “这阴邑江一夜断流,虽然是小旱魃的能力造成的,但诸位也无需太过高看小旱魃的能力,大家也都看到了,这次的阴邑江断流并不彻底。” “那旱魃,终归还是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小旱魃,这阴邑江一夜断流,既有小旱魃的功劳,也是因为受到天地异数变化带来的影响。” 都尉这是在鼓舞士气。 果然。 听了都尉的解释,这些民间驱魔人们的面色好看了些。 “都尉将军,我倒是不担心什么旱魃或小旱魃,我是只担心这阴邑江断流并不彻底,千窟洞还有一半被水淹,并没有彻底露出来。” “千窟洞即便被淹一半,我看依旧有二三人水深吧,我们要怎么进千尸洞?” 说话者是那名魁星踢斗的北方汉子。 说话声音瓮声瓮气。 看着性格大大咧咧,其实粗中有细,问出了大伙最关心的问题。 这时,一位乡下神婆,声音尖锐的说道“当初都尉将军和府尹大人找到我们时,可没说过还要我们会水性,需要我们一路游进这千尸洞里。” “这千尸洞里是个什么情况,想必都尉将军也很清楚吧,这水底下,是那些水尸的天下,进多少活人死多少活人。” “活人在水下可憋气不了多久。” “就算常年长在江边,在水下能憋气一炷香时间,可一身本事也要大受折损。” “都尉将军你问那几位道长,他们可否能在水下施展符术?” “都尉将军你再问那几位高僧,他们在水下怎么念释迦降魔法咒?” 那神婆气势咄咄逼人。 这些民间驱魔人,不是常年跟邪祟打交道,就是常年跟各种尸体打交道。 说句难听的,他们接触死人的时间都比活人长。 因此一个比一个脾气古怪。 性格乖戾。 尤其占着自身本领,这性格难免孤傲、傲慢,即便面对朝廷官员,也丝毫不客气。 面对眼前这位乡下神婆的冲撞,都尉将军并未动怒,他目光沉思:“这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我们没想到这阴邑江断流会不彻底。” “但今晚准备了这么多,若要前功尽弃,对朝廷损失太大。” 都尉思考道:“这些小意外,并不难解决,我可以命守军就地取材,连夜为诸位打造木筏,这花不了太多时间。” “而且走水道速度反而更快,更省力,比起路上走路消耗的体力与时间,反而更省时省力。想必诸位也不愿意在洞窟里走上一天一夜吧?” 都尉的话,的确打动了大家。 打造木筏,利用水道进千窟洞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然后,都尉将军开始命手下那些兵卒、乡勇,热火朝天的伐木、打造木筏。 好在这山里什么都缺,唯独最不缺的就是取之不尽的林木。 人多就是好办事。 木筏与临时码头,很快打造完毕。 众人走下龙王台,下入临时码头。 “咦?都尉将军,那位能驱动小旱魃的道教高人,不与我们一起下入千尸洞吗?”有人好奇道。 江水枯竭的阴邑江中心,还有一层浅浅江水,承载着石椁的木筏,静谧不动的漂浮于阴邑江中心。 那位高手道士,手里拿着只画有敕令符咒的布偶人,端坐在石椁上闭目养神,并没有要过来打招呼的意思。 如一位世外高人,清高,孤冷,对外界不闻不问。 盛有小旱魃的石椁,此时已重新封棺好棺椁,并重新贴回四张黄符。 唯有挂在船头的那盏鸡骨灯笼,还在亮着二缕烛火。 一缕是属于那位道教高人的阳火。 一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