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位姑娘,”曲夫人像是没记住银儿和翠柳的名字,“若是嫌这里闷,就去后园子转转,前儿个教人新雕的冰灯,冬日里应景,你们年轻姑娘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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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柳一出屋便夸张地吸了口气,“可出来了,憋死我了!那屋里有股怪味,你闻到没?”
银儿赶紧用胳膊肘拐她,“别乱说话。”
身后不远处跟着的华服婢子轻蔑一笑,高声道:“那是上好的龙脑香,姑娘闻不惯也是自然。园子就在前边,奴婢就不送了。”
看她敷衍地蹲了个福,扭着腰回屋去了,翠柳不服地嘟囔了一句,“诶!神气什么呢!”
银儿一把挽上她的胳膊,“你可小点声吧!”
冬日的园子荒败,又没有下雪,便只剩枯草乱石,实在没甚好看。
那冰灯也是些造型简单的冰雕,里面凿了个空腔,放着一盏煤油灯。这会晴天白日的,灯不亮,也没什么好看。
翠柳走了几步便觉得无聊,“怪冷的,咱们还是回屋里等吧。”
银儿心中隐隐有种莫名的期待,轻声道:“还没走完呢,再看会儿。”
当曲县令背着双手从假山后出现时,银儿方才心惊胆战地揭晓了自己的期待。
“民女见过曲大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说不清是羞怯还是欣喜。
曲炎的嗓音和他的手掌一样温暖,“快起来,吓坏了罢?”
银儿抬起头,对上一双炽热的眼,炙烤得她赶紧又低下头去,红着脸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曲炎将手从她手上收回,摇头笑道,“那是本县职责所系,银儿姑娘言重了。”
他好歹是个实打实的举人,学问比银儿高不知多少,见识也广,更因年长,身上多了许多沉稳和从容的气度。
银儿诚惶诚恐地听他说话,每一个字都一笔一划地镌刻到心上。
翠柳懵懵懂懂、不情不愿地跟着,一路进了曲炎的书房。
“可读过什么书么?”
曲炎随意问道,一边走到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了,身子随意地向后靠着。
这是个足以彰显权势的姿态。他这样坐着,更能看清银儿微垂的眸中一股隐隐的向往,那是这书房里满架的书卷气息唤起的一种向往。
“不曾读过,认识几个字罢了。”
“姑娘家识得几个字便已经不错了。”
曲炎笑得很宽容,“来,你看看这几个字,认不认得?”
银儿踯躅,看了眼翠柳,最终还是走到了案后,曲炎的身旁。
“……有几个不认得。”
“无妨,你指出来,我教你。”
银儿的耳朵红了,将上面的绒毛也浅晕了一层粉色。
曲炎心中自得,他知道,已经将她对书卷的向往和对父亲的渴望合二为一了。
“若不是这个丫头在……”曲炎笑着看向眉头微皱的翠柳,“就只差将这个丫头支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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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临从曲夫人这得了五两银子,回去的时候,她谢绝了对方的马车,又拉着银儿和翠柳去吃鸡汤小馄饨。
“有银子真好!”
静临喝了口汤,满足地喟叹,“什么时候咱们也能去金满楼吃一顿呢!”
翠柳嘴巴最馋,这回却一反常态,怏怏道:“现在就挺好。往后衙门这种地方还是少来吧!”
“你怎么了?”
静临察觉到她不对劲,“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翠柳觉着曲县令和曲夫人都令人不舒服,可是到底哪里不舒服、怎么个不舒服法,她说不上来,想了半天,末了只烦躁道,“他家那丫头好生张狂,我看不惯!”
原来是这个,静临松了口气,笑着解释道,“他们这些人就这样,自矜身份,所以不穿太显眼的,却又给丫头打扮得鲜亮以夸耀财力。”
翠柳撇了撇嘴,“说来说去,还是没把丫头当人,不过是当做钗子步摇一样的物件罢了!”
银儿暗自松了口气,她方才生怕翠柳说遇到曲县令的事。
一口气松了,又在心里驳斥自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有什么好紧张。
见静临没事人似的,银儿忽然想起曲夫人的话,因就笑吟吟问她,“你可还没交待呢,什么段大官人啊,一掷千金啊,到底怎么回事?”
这显然是一件令人心乱的事。
静临已经强行将它关到了心里的小铁笼里,打算晚上转辗反侧时再放出来,好好审一审它。这会听了银儿的话,心里这头小兽便按捺不住了,张牙舞爪地要冲破笼子。
静临喝了一口鸡汤,给这小兽浇了一头水,令它稍稍安分了些。
“听她乱说,”她道,“别看这些人人模狗样的,其实最会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