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t第二天一早，农历的腊月十一，陈默的三岁生日。 陈默早早醒了，两个哥哥都还在睡着，她轻轻地起身，用自己的小被子垫在窗台上，趴在窗户上面，看着晶莹剔透的窗花，她家里的窗花很薄，只有早上会在玻璃上面结上薄薄的一层，等太阳升起来之后，八九点钟就会彻底消失。 家里很温暖，比老陈家的西屋暖和的不止一点半点，去年在老陈家的西屋，进入三九之后，玻璃上的窗花厚厚的一层又一层，就没有掉的时候，整个屋子像是冰窖。 陈默着迷地看着闪着钻石般光泽的窗花，这样一看就是快半个小时。 这在正常三岁小孩子身上，是完全不会出现的情况。 之后，哥哥醒了。 他第一反应还是伸手来摸默默，没有摸到她的身体，就猛然睁开眼睛。 看着正在看窗花的默默，就放下心来，“妹妹，生日快乐。” 陈默回头，甜甜一笑，“谢谢大哥。” 之后，是邵锦成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生日快乐，我的默默。” “哈哈，也谢谢二哥。” 随后，兄弟两个起身，开始准备今天陈默的生日大餐。 早饭，是简简单单一碗长寿面。 陈永峰做饭技术已经炉火纯青，白面手擀面擀的劲道得很，炸的肉酱，陈永峰把家里的鸡蛋，一半煮熟，一半做成了煎鸡蛋。 煎鸡蛋金灿灿的，摞了满满的一盘子。 长寿面是放了小炕桌，在炕上吃的，吃早饭之前，陈永峰拿起一个煮鸡蛋，“来，默默躺下。” 陈默乖乖地躺在炕上，大哥拿着鸡蛋，从她的头上开始滚，从额头滚到下巴，然后再到肩膀，手臂。 一边滚，陈永峰一边念念有词，“滚滚霉运去，滚滚好运来。滚滚小人去，滚滚贵人来。滚滚疾病去，滚滚健康来。” 陈默乖乖地一动不动，配合着让哥哥拿着鸡蛋在自己全身上下滚来滚去。 “好了，可以起来了。”陈永峰把鸡蛋敲碎剥壳，放进陈默的面碗里面，“这个鸡蛋，默默要自己吃掉，不可以剩哦。” “好。” 她把煎鸡蛋夹起，大哥一个二哥一个，都给他们分掉。 “借了默默生日的光了，竟然一顿可以吃这么多鸡蛋。”邵锦成打趣。 “嗯，我一个都没留，全做了，今天吃个够。” “对！我的长寿面，大哥二哥也要吃个够，鸡蛋也要吃个够！” 黄子屯，除了陈永峰家，别人家没有这么大方吃鸡蛋的，有小孩子的家里，也不可能像他们一样，每天都煮鸡蛋给小孩吃。 别人家的鸡蛋，是隔三岔五吃一次，蒸个鸡蛋糕，或者炸鸡蛋酱，一两个鸡蛋全家吃的那种，剩下的鸡蛋就攒起来。 现在鸡蛋可是硬通货，哪家缺个啥少个啥，没有钱没有票的，都可以摸两个鸡蛋去供销社换。上学的孩子没钱买文具，也都是提前攒了鸡蛋拿去换，所以也叫‘鸡屁股银行’。 所以家家户户，把鸡蛋看得可金贵得很，从来没见过哪家像陈永峰这样做鸡蛋的。 一直喂得陈默吃鸡蛋都吃腻了。 一碗长寿面，加上刚刚那个给过她祝福的鸡蛋，就吃饱了。 陈永峰跟邵锦成两个，把小山一样高的鸡蛋跟面条，呼噜噜地全部吃掉。 留了一个煮鸡蛋，一会去给杜柄芳上坟的时候用。 早饭长寿面，这就算是吃完了陈默生日的第一餐。之后他们也不停歇，拿了鸡蛋，锁好了门，就往白山上去。 孩子的生日，娘的苦日。 去年陈默生日的时候，他们也去白山，给杜柄芳上了坟，今年，依然延续这个‘传统’。 白茫茫的山头，白色的坟头，陈永峰后来给妈妈雕刻的新的木头墓碑，矗立了几个月了，依旧崭新。 陈永峰蹲下，把妈妈坟头松软的白雪噗搂掉，土包上的土都冻住了，他拿出瑞士军刀，一点点地挖，挖出一个小洞，把煮鸡蛋塞了进去，又重新好好地覆盖上。 “妈，今年是腊月十一，陈默的生日，我们又来看您了。我们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已经在念小学五年了，锦成跟我一个班级。上学的时候，我带着默默也一起去，她的安全您不用担心。早上我们吃了长寿面，煮鸡蛋，我们三个人，吃了十几个鸡蛋，给您带来一个，您尝尝。” 他拍了拍埋了鸡蛋的那里，“您别嫌我浪费，也别不舍得吃，现在咱家不差这一个鸡蛋了，妈，您放心地吃。” 陈永峰又轻轻地跟杜柄芳说了很多，之后，给母亲磕了头，又拉着陈默过来磕了头。 其实邵锦成是不需要磕头的，他给行个礼，已经算是很有礼貌了，但是邵锦成没想别的，等陈永峰兄妹两个磕了头之后，也自然地跪到杜柄芳的坟前，“阿姨，我是邵锦成，您记得我吧？去年我来看过您，今年也来看您了。还是那句话，我会跟永峰一起，把默默照顾好，您放心。” 说罢，他认真地给杜柄芳磕了三个头。陈永峰跟陈默在后面默默地看着，陈永峰没有阻拦，他们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亲密到妈妈受得起邵锦成这三个头。 三个人又在杜柄芳的坟旁，堆了一个雪人，陈默很开心，“好巧，去年我生日也有雪，今年生日也有雪！都能堆雪人给妈妈看！” 很快，一个一米高的小雪人堆好了，陈默捡了两块小石头，给雪人安上了眼睛，没有红色的东西，就用一个没有果仁的小松塔代替嘴巴。 “好啦，你代替我，在这里陪妈妈几天吧。” 给杜柄芳上好了坟，三个人就下山了。 回家继续准备真正的生日大餐，今天的大餐是陈默‘发明’，跟两个哥哥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