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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祉想念阿姊想念得紧,施展轻功一个凌云步自当中王道飞登上台,站在秦衍州身侧,“阿姊,棠白哥。”
秦衍州揉了揉小孩的头发,再捏一捏她脸颊两边的肉,感慨道:“阿祉出去几天又变胖了。”
郁棠白噗嗤一笑。
舟祉:“……”
多好的姐姐啊,可惜长了嘴。
自凤凰门至显德殿足足五里需要帝王率百官行三拜九叩之礼一路跪拜过去。
秦衍州利落地提裳下跪,她不信鬼神,如今三步一叩首,拜的是她此生父母不是历代先帝,是天下百姓而不是秦氏王朝。
以时日无多之命,换朗朗乾坤之世,蚍蜉撼树,未必不可。
午日高悬,天阔云浓,终至先王几筵,她恭敬的行完最后一礼徐徐直身袖手再顾首。
大风狂起,流云飞扬,她静站祭台,凰袍扶摇舞动,十二章图似要自衮服中飞出,十二旈白玉串珠清音泠泠。
她没有念拗口而生涩的祝文,只是简略说道:
“嬴有天下,历数无疆,曩者豪强篡盗,杨文作逆,嬴祚中缺,朕悉诛之兴复社稷。”
“今于十月十日于崶山之阳帝城之东设坛备仪昭告皇天后土山川神祗,永绥九州,建元宣武。”
“朕受任于民,括地登枢,执要中央以主四海,当厉精为治,生亡不忘。”
众臣北向大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微微抬头看天,风止云开,寰宇似乎被水洗过一样的澄净。
接着就无甚辛苦事了,秦衍州率一班人至宣政殿确立君臣名分,她端坐凰椅,又生生受三声万岁。
秦衍州:“……”
能不能换个词,真的很讽刺啊。
在嬴朝,或者说在封建王朝,实现阶级跨越和阶级流动一般有三条途径,嫁娶、科举和造反。但归根结底,只有两个方向,一是成为特权阶级,二是和特权阶级攀上关系从而成为特权阶级。
一朝帝主一朝臣,有人欢喜有人忧,新皇践祚自然意味旧有的权利体系将被打破重组。
秦衍州攻城略地之初打着前朝的旗号却并没有等来任何的援助,大多的门阀在观望。
待到她的势力逐步壮大,顶级的世族明面效忠杨室暗中默许它的旁系给予她支持。无论结果如何她们都两头占好。
但世家体制的崩溃是必然的。
当她们发现武帝推行的科举制不是滋养她们土壤时,死亡的镰刀早已悄然而至。
她们困兽犹斗,扶持杨氏政权不惜一切代价希望恢复九品中正制,似乎成功近在咫尺。
但是,很不幸的,她秦衍州来了。
“朕刚登极,不喜欢自家院子乱糟糟的,诸位爱卿打扫干净各自的屋子,最好也管住家里的小孩,莫让朕看了心烦。”
“念在英王的情面上,夷杨洵旻一族,罪不及夫侍幼儿,即日问斩不得延误。至于她的的那些后君小侍,有去处的遣送离宫,嫁娶自由。”
她沉言片刻,曲指轻敲凰椅,“扣,扣,扣”,像一滴水落入潭中,又像是倒计时的沙漏,一息似为一岁,众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墨道一。”秦衍州道。
“臣在。”墨道一从文臣中走出。
“念。”
“遵旨。”只见墨道一从袖中取一道玄诏,玄鸟图腾矫飞于上,正是大嬴帝旨。
众臣越听越心惊。
秦衍州将身旁所有显要之位封赏与亲信,世家高官虽未撤职,但一贬再贬。世家中有功者,当职虽高,却无实权。世家中重权者,互为掣肘,难以聚力。
诏书宣毕,满堂伏惟,在野寂静。
秦衍州忽而道,“东山先生归隐之意决然,不知东山先生高徒,楚公子可愿入我朝为官?”
男子为官已有先例,比如古时蜀中王之子平遥郡卿战功赫赫,被皇帝封为上将军。
楚白华看向秦衍州,此时的她帝袍加身无上威严,但这一道声音却将他带入那一日的记忆。
遥记当初“舟琰”也曾问过“林晔”,假如天下清明,你可愿与随入朝为官?
而他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不敢请求罢了,这本来就是他的愿望。
“求之不得,幸不辱命。”看着秦衍州难得正经的样子,楚白华突然想放肆一回,于是问道,“不知陛下欲给在下安排一个什么差事?”
秦衍州没有直接回答,“公子想要什么差事?”
“中书舍人。”
她已经听到朝堂之此起彼伏的私语声了,博物洽闻如楚白华当一个中书舍人自然是够格的,只是他身为男子,朝臣们心中顾虑开本朝男子为官之先河恐生恶例,总会跳出来讨价还价一番。
“启禀陛下,此职无空缺。”君殊渝上前一步,行礼道。
秦衍州才起裁员的心思,却听楚白华又道,“听闻起居舍人空设二十载,在下不才,可愿一试。”
原来是一招以退为进啊,不过起居舍人主修内史,那她与他不是得日日相见。
也罢,她本就想另设内阁学士,他若上任倒省去一人薪水。她的这位师兄真是算无遗策总能猜到她的心思。
“……也可。”秦衍州揉揉太阳穴,“若无事今日便到此为止,传朕令,大赦天下。”
“吾皇圣明。”
“散朝。”秦衍州起身步入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