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如何比得法师心若宝鉴得映琉璃,停邱之心如同前川溪水。”
她抬头凝望上方瀑布,平和道:“流澌浮漂,冰泉冷涩。”
“但很干净不是吗。”觉生歪头伸指蘸茶,以指作笔以桌作案,在她面前画了个圆圈,“有个特别的朋友曾对贫道说了这么一段话,她说‘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寂寂断见闻,荡荡心无著’,现在,贫道将此话转赠予你。”
“话语颇有意趣。”她会心一笑,“是何人慧言?”
一切见闻中,心应是清净不染的,这样才能将世事看得清楚。而在一切见闻中不必生分别,亦不必生执着,一切无有真,不见于真。
觉生轻笑着缄口无言,伸食指,先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德代天地之人,放眼九州寰宇,唯有紫宫之中凰座之上的那位人皇至尊。端停邱了然,看了一眼桌上的圆圈:“陛下心似明镜,无有尘埃。”
“犹记得那位说,大道犹如圆周,无论看着多么完美,实际画出来总有偏差,世间没有完美的正圆。”觉生回忆道,“但她说,正圆是存在的,纵然肉眼不得见,心中仍须上下求索。”
道之在天下,无物不是道。
“若是这样,停邱知道陛下的道是什么了。”
“是什么?”
“公天下。”
“帝王所求多是平治九州、天下大同,何以见得此为陛下之道?”
“陛下不同。”
“有何不同?”
“历代帝王以天下为家私,视自身为主,求谋九州安定,而今上,以天下为公产,视自身为仆,筹谋九州安定。”
少女神色淡然,移眸问:“法师看到那条运河了吗?”
自山巅向北遥望,透视重杳错叠的层云,偌大崶京城仅与天边飞鸟一般大小,更看不见迂藏其间、堪堪动工的运河。
她声音带着青涩的稚气,“母亲在世时曾对我说,百姓皆是人穷志短、安于现状,可停邱却认为不是这样。”
“她们麻木、短视、愚昧,但也坚强、乐观、易于满足,抛却出身,其与我等并无不同,少的,只是一些际遇罢了。”端停邱目望流云,“历代帝王皆自诩爱民,实则面是心非,她们怕极了百姓读书明智,恨不得百姓囚于黄土中、终生为生计奔波才好,这般,民众便无力思考,更好奴驭。”
她道:“与其说陛下凿了条河,不如说陛下是在疏浚人心,法师为方外之人,应比停邱更为清楚时局,不是吗?”
运河若成,一则化解流民无业之危,二则缓解农妇无田之祸,三则收聚边民蛮族之心,四则暗消世族偏踞之患。
觉生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打趣:“停邱似乎对陛下评价颇高,不若上前做个相辅,一个另类皇帝,一个殊异狂生,也算是相得益彰举世无双。”
“道不同。”端停邱摇首,话题好似退回到了原点。
“确实不同。”
觉生起身离亭,振衣袖手,遥看崶京城,“若贫道没记错的话,你们世家的人已在陛下跟前跪了三天两夜了吧。”
朝野近六成臣卿长跪甘露殿前,求诛左将军行义安贪赃枉法肆意妄为,大有不将人处死誓不罢休之意。
年轻的端氏家主短暂沉默了,偏首看她,不答反问:“华青道宫自创立之初便游离世俗之外,想来今日亦不会插手,对吗?”
道宫与嬴朝同日而建,嬴秦衣冠存在了多久,华青道统便屹立了多久,根深本固,势倾天下。
“不会。”觉生俯瞰山河,叹了口气,“祖师同始帝陛下定下的规矩,华青不参与朝堂纷争,从前没有,日后也不会有。”
“如此便好。”她道。
“你并不想当一个掮客。”
“停邱生来便是掮客。”
“今日一见,予日乐之,望端家主早觅大道。”在少女略带黯然的眼神中,道长施施然拂衣一拜,转身离去。
消隐在莽苍的林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