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张总那边想确认中午的行程......”
“推了。”江沉头也不回。
“好......好的。”
门被再次关上，江沉重新低下头，对上陆眠的眼睛。
她已经从刚才的茫然中回过神，鼻子红红的，灰蓝色眸子闪烁两下，闷声开口：“你这样，好像霸道总裁。”
“什么？”江沉一时没理解。
陆眠皱皱鼻子，学着他的语调和神情：“推了。”
其实并不像，她学不会江沉那种无机质的冰冷感。
江沉仍是不理解，他不觉得刚刚和林助理说话的语气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张总那顿饭有什么非吃不可的理由，但他知道陆眠并不是真的想和他开玩笑。
她只是在活跃气氛。
他让她感觉到不舒服了。
江沉慢慢站直身子，余光拂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没有停留，他径直走回自己位置上，坐下，呼吸不畅一样，将衬衫顶端的扣子扯松了些，眼镜也摘了放到一边。
房间又回到最初的安静，没有人开口讲话，空气中情绪无声涌动，胶水一样粘稠。
陆眠觉得自己好像该走了，但又不太确定，她抬眸瞥了眼江沉。
他在看桌上的文件，专心致志的样子。
陆眠默默收回视线，看了眼门口的方向，透过半透明的玻璃，能看到林助理忙碌的身影，她的工位就在办公室外面。
“不走么？”江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什么起伏的音调，“不是不喜欢和我待一块。”
后边那句怎么听都像在阴阳怪气。
陆眠长长吐了口气，但还是好脾气地回：“你没让我出去。”
江沉笑了下：“你还把我放在眼里？”
“嗯，你现在是我上司，”陆眠说，“大概。”
反正来的时候温寒说过要对他讲点礼貌，她觉得自己已经够讲礼貌了，但这家伙从见面到现在就摆着张敷衍又讨厌的冷漠脸，好像不会好好讲话。
“上司，”江沉缓慢重复两遍这词，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啊，这样。”
语气很冷，表情也很冷。
陆眠瞧着他神色，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有点发火了，但又不知道他生气的点在哪。
话说回来，当时在酒吧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就生气了。
江沉下了逐客令：“出去。”
陆眠不想和他起冲突，听到这话就乖乖站起身，拉开门出去。
**
出了办公室后陆眠长舒了口气，从未觉得外边的阳光如此赏心悦目。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也要下班了，陆眠和研发部的人确认好时间后，到休息区那领周岱一起回去。
休息区还挺热闹，公司里上至已婚的女士，下到刚毕业的女生们都对周岱的到来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陆眠到门口时还有位女士拉着他的手说小伙子长得真板正，阿姨给你介绍个对象，包你满意，而周岱显然没应付这些家长里短的经验，虽然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脸却悄悄红了。
陆眠靠在门口挺有兴致地看了会，才喊周岱出来。
“感觉他们把我当小孩在逗。”关上门，周岱嘟嘟囔囔，眼里有极大的不满。
陆眠笑了两声，她还在感冒，一笑就咳嗽起来：“你不就是小孩么？”
“我不......”周岱下意识要反驳，话到嘴边，看了眼陆眠的脸色，又安静下去，眼睛阴沉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眠没注意他神色的变化，闷头往前走，脑海里一会在想午餐吃什么，一会又想下午是不是该让比较擅长人际交往的师兄过来，江沉好像不是很喜欢看见她的样子。
一路沉默。
按电梯时，周岱突然出声：“感觉你心情不好。”
“啊？”陆眠猛地回神，半秒后才反应过来他在同自己说话，“没有，我只是在发呆。”
“......我和他很像吗？”
“什么？”
“江沉。”
听到这名，陆眠才略微撩了撩眼睫，略显迷茫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晃而过。
“他们都说我像他，”周岱突然泄了气，“你也这么觉得吗？”
所以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世界上有七十八亿人，虽然碰到长相相同的人的概率很低，但不为零。”
陆眠心不在焉地说，周岱听完，抿了抿唇，眼神有些受伤。
——她就是在敷衍自己，和实验室的学姐茶水间的阿姨一样，把他当小孩哄。
“......不过就我来看，你们不是很像。”陆眠又说。
是真的不像，眼前的男孩大概是在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长大的，虽然脸上依旧是少年人特有的桀骜，但比起江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和凶，已经算得上是温和有礼了。
陆眠声音顿了下，一瞬间回忆涌上，她不是个很擅长记忆的人，但遇见江沉后她总是容易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十几岁的江沉。
记忆里的江沉总是紧绷的。
比起那个年纪的少年心事和风花雪月，他眼中总是装着更深沉沉重的东西，驱使着他一刻不停向前走，连喘息都是奢侈。
她总是在观察他。
那种重压下的冷硬，让她想到小时候参观的一处工厂遗址，废弃的管道和钢筋在她眼前交织，阳光湮没在巨大的阴影里，目光所及都是冰冷的反光和金属粗糙冷酷的质感。
陆眠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最后她对周岱说：“他比你更沉默些。”
就在陆眠说出这话的当下，江沉坐在豪华办公桌后面，文件早被他丢到一边，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要死。
陆眠走后，林助理又进来了两次，手里拿着下面送上来的方案，看出他心情不怎么好，放下文件就打算出去。
江沉叫住她：“她走了吗？”
“陆小姐吗？我不太清楚，需要打电话去研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