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似是看出她脸上的怆然，伸手轻轻将她挑着窗帘的手指抚下，按了按，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今日出门早，若是无其他事耽搁，回来的便也早。夏日里，集市收得晚，回来时咱们可以下车走一段的。”
外出办差也有好处，只要不耽误主子差事，不坏规矩，这点自由还是有的。
知道锦瑟是关心自己，墨香倒也不好再让她担心，便岔开话题，“适才我见路边一个大板子上贴了好大一张人像，是什么人？”隐隐猜测那是告示或是通缉令。
“那是张通缉令，挂了半年多了。”
答话的是紫衣，虽说府里有专门的采买，但书房也会单独出门采办，她是最常出门的，“据说是个采花贼，身上已经十几条人命了，那张通缉令常换的。”
“每次换都是在添赏金，如今已加到300两了！”墨香虽一时不知道到底代表多少，可想到自己的月银......300两必定是笔大大大的巨款了。
“可这画像这般潦草，能准确的抓到人？”看古装戏时最好奇这个了，回想刚才那画像，也太抽象敷衍了吧，就简单的勾了几个线条，跟儿戏似的。
“自然能啊！脸型、眉眼、身高，该画的画了，该写的都会写上的。即便有相像之人，也有左右邻居作证，保长做保，不会轻易抓错的。”
古人群居也有好处，谁家有点事，在院里喊一声，就能有半条街的人来帮忙。后世各人都把防盗门一关，都不知道对门住的谁，更不说还能做保了。
“而且，此人曾犯过事，脸上有官府刺字，断不会抓错的。只是一直都没抓到……官府原先赏银只是50两，涨起的赏银都是那些受害姑娘的家人添上的。每涨一次，少说就又多一个姑娘受害。”紫衣说到此时声音低了许多。
车内气氛一下跌落冰点，陷入长久的沉默。墨香有些懊恼，自己怎么问了个这么沉重的话题，绞尽脑汁想再说点什么，却感觉车身一滞，马车夫在前头说书院到了。
当下四人收敛心情，整理仪容下车。分作两路：紫衣、青萝和两个小厮带着瓜果去后院厨房；锦瑟和墨香从书院正门通传，去寻郎君。
书院依山脚而建，院内郁郁葱葱是一片一片的竹林，外面暑气逼人，院内却凉风阵阵。虽不是很大，却分了东西两区和中庭。
东区有一排课室，课室是开放的。
今日正值休沐，并不授课，却每间课室内都有学子，或在奋笔疾书，或三五人在激辩，或笑，或怒，很是激昂。
西区是一座小院子，便是学子们的舍间。
圆形拱门两边爬满了凌霄花，霸道的花枝层层叠叠、艳丽张扬煞是好看。透过院门还能看到有人在踱步背书。
门房将她们二人领到中庭回廊下，随手招来一个小厮去寻佟绍林，自己便退下了。
其实东西直接交给咏青就好，并不必特意与郎君见面。但是锦瑟每次回去以后都需去夫人那里回禀：郎君长高了、郎君气色好、郎君又稳重了、郎君问候娘亲可安好……诸如此类。
佟夫人特别想亲自来看儿子，可是书院里本地学子只有佟绍林一个，其余学子都是独自来求学。
十六七岁的年纪，学问再好也是青春期少年，佟郎君坚决拒绝母亲来书院，毕竟别人家父母也没来啊。
佟夫人只能安排丫鬟来，每次来还都送好吃好喝去厨房，让大家改善伙食，顺道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乃至后来有一次，锦瑟只是晚来了几日，就有同窗揶揄佟绍林是不是在家失宠了。气得佟郎君带着其他同窗敞开了吃喝，就是不让他上桌。
两人等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见小院门口出现一个青衣少年，身后跟着个拿着包袱的蓝衣小厮。
只见那少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魁梧，却丝毫不见粗犷。远远走来，眉目含笑，一身温润儒雅的书卷气。
锦瑟疾走两步迎上前去行礼，“郎君安好。”墨香急忙捧着包袱也跟上去行礼。
佟紹林没见过她，便以眼神询问锦瑟。“回郎君，这是咱们书房新来的丫鬟墨香。绿荷今日告假，奴婢便让她一起来了。”
好了，这下算是正式见过直系领导了，墨香自觉又踏实不少。
锦瑟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郎君，这是夫人给您的信，让您收信即阅。”
佟紹林虽有些讶异，但还是依言接过信封，直接抽出看了起来，两人在他抽出信纸的时候就自觉的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很是规矩。
信上其实只寥寥写了几句话，他却足足看了三遍，看完若有所思的望着眼前低着头鹌鹑似的墨香。
“你们二人在此等候，我有东西忘记取了，要送回家去的。”转头示意跟在身后的咏青和墨香交换了包袱，便径直回西区小院了。
锦瑟也是满肚子疑惑，平常见面没这么简洁，郎君总要问问家里情况，她也要代夫人转达各种嘱咐。从未像今日这般两句话就结束。
出门之前夫人还特意嘱咐，一定要将墨香带上，还不能让她觉出刻意。
等候的间隙，回廊下偶有学子路过，锦瑟都一一屈膝行礼，学子们都知道这是佟府丫鬟，也微微颔首回礼。
墨香有样学样，也规矩行礼，次数多了心里就开始哀嚎：虽然礼仪之邦，老祖宗的优良传统值得发扬，可一直反复曲膝，这腿都要断了啊。
而且，怎么有种路过的人越变越多了的感觉？
姿色艳丽的少女，亭亭袅袅的站在廊下，身后是大片竹林和清雅的屋舍……
路过的人真的变多了！有人还来回了两趟！
严青与几位同窗设了辩题正辩的兴起，就见外面猫进来一个人，溜达了一下就在他们身边停下，借着他们几人的遮掩探头探脑的看着外面。
“秦臻，你在做什么，鬼鬼祟祟的。”严青看他那样子不觉有些好笑。这个同窗学问一般，但行事跳脱，常常出人意表，在学子中人缘反倒是最好的。
“佟家新来了个小丫鬟，貌美异常，正站在那中庭廊下呢。你没见这一个个的都来来回回的路过。”
本朝民风相对开放，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