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借用书房？”
正在看账本的知荇听到来人的目的怔楞一下，重复问道。
“没错，我过去在家里时，就常常在书房读书作画。来到郑府之后初来乍到，一时之间不好意思说出来。不过，”
冉月舒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姐姐和郑大人皆是爱书之人，这才反复思考之下提了出来。”
府内虽然有两个书房，但是一个归郑兰珏所有，可能涉及政务机密，而且男女授受不亲，不宜外借。
另外一个书房属于知荇，里面处处都是属于她的生活痕迹，是独属于她的私密之地，她不想借。
知荇面有难色：“不知道冉姑娘想要看什么书？府内两个书房藏书各有不同，不如你说了之后我再去找。”
“西厢那里恰好有空屋子，那里离你现在的住处近，待我让人将笔墨纸砚送过去，正好方便你看书习字。”
冉月舒眉梢挑起，漂亮的面孔显得有种生动的锋利。
“之前姐姐还说我在这里就同过去在家里一样，如今就连书房都不让我用，果然是在防着我吗？”
“再说，我已经和郑大人说过了，他让我过来找的姐姐。姐姐这么敷衍是不是不太好呀。”
“兰珏让你过来的？”知荇有些不可置信，问道。
郑兰珏一向不干扰府里的内政。
他说过，他主外，她主内，他怎么能够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将本该独属于她的书房直接借给外人？
还是一个不受她欢迎的外人。
他还真的尊重她，爱护她吗？
冉月舒羞涩点头：“郑大人听说我想要看书，立刻让我来找姐姐呢。郑大人真是个好人。”
“哦，对了。郑大人来看我时，还给我带了枣泥糕。这个糕点真好吃。郑大人对姐姐你真好，经常给你买各种好吃的玩意，月舒也是借你的光，才能够尝到这么多京城美食。”
知荇张了张嘴，却又闭上。
按理来说，郑兰珏已经同意客人借用书房，夫妻一体，她即使不开心也不应该表露出来，应该先将书房借用给冉月舒，待郑兰珏回家再和他具体商谈。
可是现在她的内心在告诉自己：她不想同意。她不想再当那个处处懂事、通达明事理的郑夫人了。
她为什么要为了冉月舒委屈自己，放弃这个独属于自己的领地？
她想到了昨日郑兰珏不相信她的话，晚上歇息之前竟然负气离开。
想到了赏花时王夫人说的他在排队买枣泥糕。
又想到了刚刚冉月舒所说的那些。
借她的光，才能尝到那么多京城美食？
那么多？
在今天这次之外，郑兰珏还偷偷给冉月舒买了多少东西？
不久之前郑兰珏回京时下马向她奔跑过来，递给她一包点心时的场景音犹在耳。但现在才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他的温柔，他的体贴，全都换了个对象。
瞧，她这个当家夫人做的多么失败，竟然到现在才能够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知荇的目光看向仍然在笑的冉月舒，心中一颤，她实在是不喜欢她现在的笑容。
那仿佛是一种事事尽在把握之中的洞察，她的一切好像都暴露在这目光之下，眼底是毫不隐藏的挑衅和高兴。
冉月舒光明正大地说出这些话，毫不掩饰郑兰珏对其的特殊之处，明目张胆地在向她挑衅。
这一切荒诞地让知荇眩晕。
如在梦中。
理智在告诉她，应该暂且同意冉月舒的要求。
但她的神经在隐隐跳动，张开的喉咙仿佛含了泥浆，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父亲让她学习规矩、让她遵守礼法是为了让她不受欺负，让她在官夫人之中有立足之地。
可是如果当她因为遵守礼法规矩而被人欺负了，因此有苦而说不出，她还要继续遵守下去吗？
不会的，父亲最是疼她，一定会尊重她的决定！
当知荇想开后，一切仿佛豁然开朗。
她骤然站起身，果断的、一字一句的、不容置疑地对挑衅看她的冉月舒说：
“抱歉，书房不方便外借。”
·
觉得有些无聊的冉月舒例行过来挑衅郑府夫人后，没想到竟然会被后院的丫鬟给赶了出来。
送他出来的那个丫鬟格外的不礼貌，他有些狼狈地被推搡出来，在无人处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有些莫名其妙地回头望去。
他回想了一下郑夫人莫名其妙地举动，嗤笑道：“没想到抚柳先生的女儿竟然不太聪明。
“现在逞一时之快把我赶出来了，等到郑兰珏过来，她不还得服软？”
他冷笑一声，面露期待：“只知道对女人强硬，虚伪的女人，真想快一点看到她崩溃的模样啊。”
·
待冉月舒走出书房，知荇亲自磨墨，仿佛心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不加思考便抬笔写了两封信。
用两种毫不相同的字迹。
随后唤执笔进来：“你亲自跑一趟，把这个送到任姐姐手上。”
执笔领命后带着书信拉开房门悄声走出去，留下座位上的知荇用手抚摸桌上那块郑兰珏送给她的砚台，材质莹润，实属佳品，手上的力度愈加轻柔。
一切很快就要有一个定论。
她希望，夫君不要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