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跃向他道谢,虽是弯着眉眼,表情里却显出几分勉强,动作也稍稍有些迟钝。
她摩挲着手中的瓷瓶,又低头抿唇,显出几分不安来。
忽然,苏澄跃感觉身边人动了一下。
她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在夜明珠的光亮下,隐约间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接着苏澄跃听见了裂帛的声音。
她睁大双眼,试图辨认面前这个人影究竟在做什么,这也叫她双眼生出刺痛,泛出些许泪花来。
下一秒,一块帛条覆在苏澄跃双眼上。
“嗯?”苏澄跃立刻后仰,躲避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可不知道脑后什么时候多出一只手来,苏澄跃直接撞了上去。
这只手顺势将苏澄跃往前带,而后另一只手隔着帛条轻点苏澄跃的眼睑。
“这是……做什么?”苏澄跃冷静一些,强压下自己反制的下意识反应,问道。
对方又点了一下她的双眼,而后伸手将帛条自她脑后系好。
纯色的帛条上晕出些许深色的泪迹。
苏澄跃恍然道:“这时候盯着光源看太伤眼?”
感受到微凉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碰几下,苏澄跃又笑道:“这法子好,‘是’你就挨一下,‘不是’你就一动不动。”
陆承远嘴角扬起些许,只是目光微移,又瞥见她时不时颤抖着的右手。
苏澄跃一直将这只手斜摆着,手心朝内,从陆承远的视角,只能看见虎口处冒出的一点血痕。
他看见苏澄跃摸索着取下瓷瓶的瓶塞,又深吸一口气,咬着唇瓣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左手。
因为看不清楚,苏澄跃的动作十分小心——药没敷上是小,万一莽撞行事、伤上加伤那可就不好了。
自她的手微微张开、准备上药起,苏澄跃便眉头紧锁,止不住的小声吸气。
她摸不准位置,又疼痛难忍,几次三番都没能上好药。
陆承远犹豫着,缓缓伸手轻触苏澄跃手中的瓷瓶。
苏澄跃动作顿住,轻声问道:“做什么?”
陆承远垂眸,看着苏澄跃掌心因反复开合而撕扯伤口、泌出点点猩红的血珠。
他伸手将金疮药取下,苏澄跃的手指微紧,又渐渐松开,任他拿去。
她低眉道:“你身上有剐蹭的伤也能用,这瓶金疮药用最好的材料制成,药效奇佳。”
接着她感受到面前人的手轻轻搭在她受伤的那只手上。
在此之前,陆承远每次触碰她,都是碰那只完好的手。
苏澄跃被覆盖住的双手轻颤。
她心下几番思量后,道:“那便麻烦你替我上药了。”
苏澄跃又半开玩笑道:“我可是很怕疼的,你且小心些。”
闻言,陆承远的动作更加轻柔。
他将苏澄跃的右手反过来,只见布满血渍的掌心上边有一条极细的深色血线。
陆承远借助夜明珠的光亮,将伤口附近的灰尘、脏污抹去。
只要有牵动伤口的时候,便会有血珠子渗出来。
苏澄跃的手一直微蜷着,不敢将手掌摊开。
显然她的伤口很深,只是因为这道开口太细,才没有骇人的出血。
不过这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陆承远想:仅仅上金疮药恐怕不行,需得知道伤口多深、是否需要缝线。
他抬眼看向苏澄跃,在对方察觉到他的停顿,偏头看向他的时候,陆承远又收回视线。
他拢着苏澄跃的右手,拿起方才被放置一旁的玲珑扣,稍启内力,在身边的石壁上刻下一个字。
而后陆承远执起苏澄跃左手,触摸着刻下的字样。
苏澄跃从他一开始“动手动脚”的时候,就在时时刻刻压制自己反击的动作。
这人猝不及防拉自己手,苏澄跃手腕一摆,差点没遏制住自己动起手来。
好在他收手也快,只令苏澄跃触到这个字,就立马撒手。
苏澄跃定了定心神,抚着石壁上的字样。
“缝?”苏澄跃轻喃出声。
陆承远碰一下她的手背,以作应答。
“我倒是有桑白皮线与曲针,只是……”苏澄跃犹豫着说道。
陆承远又拿玲珑扣刻字。
苏澄跃听见了金属在石壁上刮过的声音。
她顺着对方的牵引触上新刻出来的字。
“麻沸?”苏澄跃抿唇思索片刻后,扬着笑颜道:“不用那个,你直接缝吧。”
她又调侃道:“你也通医术?原是我卖弄了。”
苏澄跃是在说前边自己要给对方把脉的事情。
原来人家自己就会医。
未曾想下一秒耳边又传来雕刻的声音。
陆承远含着笑意在石壁上刻下“不会”二字。
摸到这两个字的苏澄跃:……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赶着面前这只“鸭子”上架。
“那你可得缝的精细些,我可是要靠手吃饭的。”苏澄跃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
不过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苏澄跃行走江湖,对安身立命的武艺多有倚仗。
今日右手受此重创,也不知会对日后有多大的影响。
只是情势紧急,不得已而为之。
苏澄跃心下叹了口气,又听到木箱打开的声音,过了一会自己的右手被人小心翼翼的启开。
陆承远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后将刚刚取出的曲针在火上过了一遍。
穿上桑白皮线后,他依据方才探查的情况,选定一个起始点,曲针抵在了苏澄跃伤口旁边。
这样尖锐的寒意令苏澄跃轻轻颤抖一下。
她干笑一声,道:“朋友,你这精细活成不成啊?实在不行先用金创药涂一涂,包扎一下,等咱们脱险了我去找专门的疡医。”
苏澄跃忍不住打起退堂鼓来,虽然她自己并不承认这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