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用你去说！”留正一屁股坐在一个石头上笑骂着说道，“你瞧瞧从开封府调过来的那些乡亲，哪一个提起大人的时候不是脸上笑开了花儿？” “之前你们也不是没服役过，可是什么时候服役还能有工钱拿了？能够吃上一口糙米已经是上官宽待。” “而现在，你们不仅有工钱拿，吃的是好米好面，还顿顿管饱。若不是本官事儿太多，本官都想跟你们抢这活计了。” 周围的民夫尽皆哈哈大笑，他们的确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以前如果说是其服役，家里几乎都能哭丧。而现在他们出来，家中虽然依旧担忧，可却是有指望的。而且，他们的工钱从不曾短缺过，平日更是能吃的上一些油水。就算是在家，哪一户能舍得这样放开了肚皮吃？ 唯独让他们有些遗憾的是，这么好的吃食，不能给家中送回去点儿。 若是家中的娃儿能吃上一口肉，还不得乐开了花儿？还有家中的老父母，都多少年没见到过荤腥了？ 不过，每十天发一次工钱，将成串儿的钱收起来，或者托人给家中捎带回去，哪怕是家中也不会如同之前过的那般苦了。 以前他们服役，就盼着快点儿结束回家。而现在，他们巴不得多干几个月。每天都有一百大子儿的工钱，还管饭，哪儿找那么好的差事儿？这要是连着干上三五个月的话，还不得过个肥年？ 倒也不是没有人想着拖延，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汉子，淳朴的还是占了大多数。 以前衙门的官吏苛待百姓就不说了，可现在，大老爷对咱们好，咱们能不领情？十分的力气得使出十二分才对得起这工钱。 所以，哪一个不好好干，过不了两天就被其他人疏远了。再者说，巡查的官吏也不是摆设，见到拖延慢工的，被惩处不说，还会直接被打发回去丢了差事儿。这样的人，回去还不是丢尽了脸面？以后在乡亲之中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因此，这些百姓盼着活儿多一些，却又卖着力气使劲儿的干。 “大伙儿都加把力气，今儿个晚上我让人给你们炖肉吃！” “好！” 河岸之上，传出震天的呼喊之声，连串儿的号子喊得更响，一个个百姓就这样打着赤膊忙碌着。 之前跟沈堂说话的那汉子，一俯身就抬起一块巨石一步步朝着河堤走去。 大老爷都说了，自己是个好汉，自己当然得对得起大老爷这个称呼！ 看着河岸上忙碌的百姓，沈堂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中原的百姓，从来都是这般朴实，虽然也有一些刁蛮之辈，但至少大多数人是本分的。只要对他们好三分，他们就能还给你十分！若非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们只会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创造更多的财富。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这是时代的悲哀，更是掌权者的错误！ 不一定能够让所有百姓一视同仁的富贵，但是，至少让他们衣食无忧，这样的官府才是真正的父母官，否则的话，只会汲取民脂民膏，这样的人实在不配为官。 沈堂虽然只是在河岸上走了一遭，没有掘一捧土，没有搬一块石头，但是对于百姓的激励却是无与伦比的。几乎所有人的效率都提升了许多。而沈堂也并没有想着非要去搬块儿石头装样子。 搬石头的不缺他一个，而他只需要做好所有人的后勤工作就足够了。 这一回和在成都府的时候不一样，成都府那一次水害，需要一个带领者，他身为成都府知府，需要给所有人做出表率，需要激励军民。而现在，他只需要做到让所有民夫无后顾之忧，若是去挖土搬石，反而显得刻意了。 整个汴京路北端，几乎大多数州府与黄河毗邻，哪怕不是紧挨着，也相隔不远。所以，整个黄河沿岸几乎蔓延数百里之遥，这也是为何大宋与金国需要动用数十万民夫的缘故。好在，这一次两国算是齐心合力，而且沈堂和完颜雍二人也调遣了附近的兵马沿岸巡查，因此，哪怕是在阴雨连连的日子中，黄河也并未发生大的险情。 几次小的险情，并未造成太大的人员死伤和冲击便是被控制住了。 而沈堂则是从虎牢关附近开始，沿着黄河岸边一直向东，走走停停，足足一个月半的时间，直到巡查完亳州与徐洲交界的芒砀山一带方才完成了这一次的巡查。 算算时间，已经到了七月末时分，距离暮语和玥儿生产大概也就剩下一个多月而已，所以，沈堂自然不在耽搁，直接快马加鞭返回开封府。 因为沈堂的归来，使得整个燕国公府都欢喜了许多！回返之后，沈堂暂时就没有了出行的打算，每日两点一线往返衙门和家中。若是衙门无事，便干脆在家中陪着一对儿女也一众妻妾。 暮语和完颜玥两个重点人物，因为有着沈堂的终日陪伴，所以，哪怕大腹便便，可是精神却依旧极好。而且，有着不少老嬷嬷以及医官的随时查看，两人对于即将到来的生产并没有什么担忧，反而带着几分期待。 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生儿育女都绝对是一件神圣的事情，这不仅是血脉的传承，更代表着她们此生最大的荣耀。如果没有孩子，对于女人的确是一种缺失。 而沈堂也在回到开封府之后，接到了赵灵的来信。看到赵灵在心中担忧自己与赵伯圭起了冲突，沈堂不由得有些尴尬。与这位大舅哥的初见，实在算不上多愉快。先是大舅哥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而后自己反手就还了回去。 自己倒是没有被那位大舅哥欺负了，反而给大舅哥气得够呛…… 不过，哪怕想要缓和与赵伯圭之间的关系，在赵灵的事情上沈堂也不会有半点儿妥协。 既然是自己已经认定的女人，不要说是赵伯圭，哪怕赵眘这个皇帝也拦不住。赵灵已经倾心以赴，自己身为男人，怎么可能打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