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之上，一片寂静。 随着史浩一字一顿、不急不缓的将三十多个名字尽皆念出来，所有人包括赵眘都直接傻眼了，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句话，‘这老东西杀疯了。’ 可不是么？这几十个名字，从最小的八九品小吏，到三四品的地方大员尽皆涵盖其中。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明摆着是要对旧臣一脉下手，旧臣一脉的力量也的确不可小觑。但是，这其中除了旧臣一脉的人之外，还有蒋芾等主和派一脉的人，甚至就连主战派自己的人也有。 其中还有两个，乃是跟史浩有着半师交情的弟子，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这史浩如果不是疯了，怎么可能会这样做？ 见到满朝文武尽皆呆愣，就连赵眘也未曾说话，史浩不由得再度开口说道，“臣，史浩，请陛下下旨，一应人等尽皆以国法惩处。” “陛下不可。”回过神来的蒋芾陡然开口，虽说这里边儿涉及到的主和派之人并不算多，可是他身为主和派的扛把子，怎么能不说话？否则，以后谁还跟着他混？ “史相所查证的证据是否存疑且不说，只说这涉及官吏之多、之广，堪称本朝第一大案，其一，一下子罢黜这许多官员，该由哪里晋升或者调遣过去？其二，陛下自继位之后便整理吏治，若是说有奸佞之人本相自然是相信，可是如此大批量的官员，史相这是在指责陛下不成？” 随着蒋芾的开口，其余大小官吏也尽皆出口，甚至，就连原本史浩一脉的人也有人低声相劝。 可史浩只是微微躬身，等着赵眘开口。 赵眘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作为一个有志的君主，对于史浩所做的事情自然是支持的，而且，这其中牵扯了不少旧臣一脉的主干人物，只要将这一批人拿下，下一步甚至就可以朝着高柄这些人动手了。 但是，如同蒋芾所言，他也的确不希望出现这样一件大事。 如果有某个官吏出错是官吏的错误，可一旦大量的官吏出现错误和疏漏，那自然是他这个皇帝的错误，以后的史书上会怎么写？他赵眘养了一帮贪官污吏？这话好说不好听啊。 而就在赵眘心中犹豫的时候，沈堂却是上前一步，朗声喝道，“呵呵，诸位大人之言，乃是本公听到过的最荒谬的事情。” “而且，这还罢了，蒋芾你心怀叵测，竟然还敢将这等污秽之事牵扯到陛下的身上？你到底是安得什么心思？是不是说，这朝堂上已经是你蒋芾的一言堂了？” “沈堂，你……” “你什么你？”沈堂上前，冷笑着打断了蒋芾的话。 “你蒋芾也好，高柄也罢，在场的诸位同僚，刚才史相拿出来的罪证你们可都看了？来说说，哪一个、那一份是诬陷的？”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一片安静。 他们想要给那些人辩解，不是那些人没有犯错，或者说，这些人犯的错可能比查出来的更严重。 “看来，你们并不认为这是诬陷了？既然不是诬陷，那便是确定有这些罪责，本公这样说可有错？” 见到众人不言不语，沈堂再度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本公就看不懂了，不是诬陷，这些人尽皆罪有应得，那依照国法处置有什么错误？你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科举取士数年甚至数十年，然后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上的？再不济，你们也是读过基本圣贤书的，平日，你们口口声声严正国法、口口声声为国为民。” “现在不过是史相要依照国法惩办几个触犯了律法之人，你们便左右搪塞、拦阻，本公想知道，孔圣人他老人家就是这样教你们这些不肖弟子的？你们所谓的圣贤书都喂了狗不成？” “还是说，咱们这朝廷上，也学会了什么法不责众了？若是如此，那是不是改日本官也寻上一些同僚，胡作非为一回，然后陛下再因为本公拉拢的人多直接放了？” “亦或者，这些人也给了你们在场的这些人孝敬？你们这是怕断了财路，所以给他们说话？” “你血口喷人！”蒋芾怒声喝到，你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好不好？大家都是体面人，平日斗一斗也就罢了，何必非得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你好我好大家好难道不行么？ “血口喷人？”沈堂冷笑，“来，蒋相给本公解释解释，本公哪句话说错了？” 减肥无颜，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至于你们所说的牵累陛下，简直是不知所谓。若是陛下惩办了这些人，天下万民只会对陛下歌功颂德，史册之上只会记载，陛下体察民心。若是陛下听之任之，那是不是咱们大宋的这些官儿，都可以奉旨贪腐、奉旨欺压百姓了？” “本公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这些官儿实在丢陛下的脸面，但是，百姓不会骂这些官儿不好，而是会骂咱们的陛下养了一堆贪官污吏，当他们活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官逼民反，他们反的也不是那些官儿，而是陛下。届时，朝廷费时费力去平叛，劳心劳力花银子的也是陛下，不是那些官儿。” “容忍这些人，你们是想要陷陛下于不义？” “陛下是大宋中兴之主，自当去苛除弊，届时天下清明，百姓安定，你猜猜天下百姓会念陛下的好，还是会说陛下惩办了那些人不对？你们猜猜，千万年之后，那史册上是会说陛下是昏君，还是一个对百姓好的好皇帝？” “哼，反对惩治这些人的人，依本公看，也尽皆该杀。” 说罢，沈堂伏地拜倒，“臣沈堂，胡乱妄言，请陛下治罪。然，陛下应清明吏治，为百姓做主。陛下不仅是文武百官的陛下，亦是天下亿兆百姓的陛下。” 沈堂的话让赵眘长叹一声，他缓缓站起身，向前走到石阶之前，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这满朝文武，这些人都是大宋的官儿，可是，他们忠诚的是自己、忠诚的是利益，又有几个人真的是在为自己考虑？